【无惨炭】仲夏夜渡鸣

(if: $love is empty)[ (set: $love to 40) (set: $loveMax to 100) ] (set: $left to false) *初始状态已重置* 好感度: 40 [<div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a(0,0,0,0.6); display: inline-block; padding: 20px 40px; border-radius: 15px; margin-bottom: 30px;"> <h1 style="font-size: 48px; color: #fff; margin: 0;">《仲夏夜渡鸣》</h1> <p style="font-size: 18px; color: #ddd; margin: 10px 0 0 0;">作者：Canticle</p> </div>] *接下来请开始[[新的游戏|请输入您的昵称]]* (set: $nickname to "") (set: $specialName to false) (set: $dangerName to false) (if: (saved-games:) contains "自动存档")[ (link: "继续上次的旅程")[ (load-game: "自动存档") ] ] (link: "新游戏")[ (if: (saved-games:) contains "自动存档")[ (delete-game: "自动存档") ] (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if: (saved-games:) contains "自动存档")[ (link: "继续冒险")[(load-game: "自动存档")] (link: "新游戏")[(delete-game: "自动存档")(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else:)[ (link: "开始新游戏")[(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link: "存档管理")[(goto: "SaveMenu")]

七月的北欧，日落的余韵还挂在天边。租来的旧款旅行车歪歪斜斜地停在碎石路肩上，引擎盖冒着白雾。炭治郎从副驾驶跳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滚烫的车头，立刻缩回了手。 “不行，彻底熄火了。” 四个人站在路边，面面相觑。驾驶座上的村上莲摘下墨镜，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是四人里最冷静的一个，高考模拟考稳坐年级前三，连倒车入库都是满分。但显然，满分的技术也救不了这辆快要散架的破车。 “我查过地图，往前大约两公里有个村子。”杉浦枫把手机举高，信号格只剩一个点，“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修车的地方。” “班长，我跟你一起——”炭治郎刚开口，就被杉浦枫按住了肩膀。 “你留下陪阳子和莲。我腿长，走得快。” 吉田阳子从后座把脑袋伸出来，长发被安全带勾住一缕，狼狈地扯了半天。她也是这次旅行的发起人之一，高考结束后嚷嚷着要看极光，结果一路从冰岛开到挪威，极光没见到，抛锚倒是先遇上了。 “好臭啊，”她皱着鼻子吸了吸空气，“是不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车都冒烟了，当然焦啊。”村上莲蹲在车尾，正用手机手电筒照排气管，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他是四人里唯一对机械感点兴趣的人——虽然兴趣仅限于“拆开看看能不能修”，至于装回去……那另说。杉浦枫已经沿着路肩走了几十米，朝他们挥了挥手，背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丘陵后面。炭治郎把行李箱挪到阴凉处，坐在上面抬头看天。北欧的天蓝层淡。远处的山脊上长满了白桦树，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村上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条路虽然是碎石路，但路面平整得不像是荒废的。而且你看——”他指了指路肩外侧，“这些木桩，明显是新打的。这里有人维护。” 炭治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每隔几米就有一根削尖的木桩，插在泥土里，上面还缠着褪色的麻绳。绳子上绑着几个干枯的树叶，像是某种装饰。 “祭祀用的吧。”吉田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她蹲下仔细看了看，语气忽然兴奋起来，“我在旅行攻略上见过，北欧一些山村还保留着古老的丰收祭——绑桦树枝条在路口，是为了引路给山里的神明。” “神明？”炭治郎歪了歪头。 “就是那种……很古老的神道信仰啊，跟咱们神社的意思差不多。”阳子比划了一下，“把好东西献给神，神保佑来年庄稼丰收。不过这里也太偏了，居然还有这种习俗。” 莲耸了耸肩：“偏才保存得下来吧。”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滑移。过了快一个小时，杉浦枫终于从丘陵那边绕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矮胖的老人，头上戴着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毛线帽，脸上的皱纹像风干的苹果。 “没找到修车的。”杉浦枫开门见山，“村里没有修车铺，连个会拧扳手的都找不着。最远一户人家到镇上要翻两个山头。” “那怎么办？”阳子站起来，表情瞬间垮了，“后天的极光呢？” 老人却忽然开口了，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车……可以明天找人去镇上请师傅。今晚……住下。住下。”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意思是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不如先在村里住一晚，明天再说。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也只能这样了。”炭治郎率先点了头，“麻烦您了。” 老人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转身往回走，边走边招手让他们跟上。村庄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一些。十几栋木屋错落地散在山谷的缓坡上，屋顶长着青苔，窗台上摆着干枯的花。路上碰到几个村民，都停下脚步朝他们看，目光算不上恶意，但带着些许好奇。这也正常，毕竟他们是外乡来的，和这里的人简直是天差地别。炭治郎礼貌地朝每个人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说不上来。也许是气氛太安静了，连狗叫声都没有。老人领着他们穿过村子，走到最深处的一栋木屋前。这栋房子比其他的都大，门口立着两根雕花的木柱，上面刻满了盘旋的藤蔓纹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门沉重地推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有落了一层灰的烛台。两侧是木板隔出来的小间，铺着干草和毛毯，勉强能睡四个人。 “这里……是客栈吗？”阳子环顾四周，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带回音。老人摇了摇头，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当地话，杉浦枫勉强听懂几个词，翻译道：“他说这里是……‘客屋’。每年祭祀的时候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住。平时没人用，但收拾一下就能住。” “祭祀？”炭治郎想起路上看到的木桩。老人点点头，指了指窗外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木栅栏围起来的圆形场地，中间竖着一根极高的木柱，顶端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子。 “后天……是祭典。你们留下来看，热闹、热闹。”老人笑得更深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不出是不是真的在笑。炭治郎还没来得及回答，阳子已经放下背包，开始翻找自己的洗漱包。莲和杉浦枫也各自挑了角落，把行李放下来。 “愣什么呢？”阳子催促着，“坐了两天的车，我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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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把背包放下，还没来得及打量清楚房间的布局，窗外忽然暗了一度，风从山谷那头灌进来，撞在木屋的墙上，呜咽似泣。 “要下雨了。”杉浦枫站在窗边，皱起眉头。他话音没落，第一滴雨就砸在了玻璃上。转瞬之间整片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大雨倾盆而下，砸得屋顶啪啪作响。白桦树被风吹得弯下腰，树叶翻卷，像一群受惊的鱼。阳子正蹲在行李旁边掏画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吓得手一抖，本子掉在地上。 “哇——这什么鬼天气啊！”她一把抓起画本抱在怀里，跑过去看窗户，“刚才还晴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说下就下……” 一道闪电劈开了天际。惨白的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所有东西的影子都被拉得扭曲、伸长，在墙壁上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雷声崩炸，震得窗框嗡嗡作响，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簌簌地落下来。阳子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撞上了身后的莲。 “喂——小心！”莲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正好按在她肩膀上，立马别过脸去，假装去看窗外的雨，耳朵尖却红了一小片，“你站都站不稳，多大的人了。” “你管我！”阳子嘴上不饶人，但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几分，耳朵也微微泛红。炭治郎没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小动作，因为他正在盯着天花板——那盏吊在房间正中的电灯，刚才雷响的时候闪了一下。 “这灯……”他刚开口。 “啪——” 整间屋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窗外的闪电偶尔劈下来，会把房间照得惨白一亮，但那光太短了，短到只能看清彼此脸上惊愕的表情轮廓。 “停电了？”莲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停电了。”杉浦枫摸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白光打在墙上，“应该是暴雨把电线打坏了。” “不是吧——”阳子哀嚎一声，举起自己的手机照亮脚下一小块地方，“我的画还没画完呢！那张极光的草稿我打了两个小时，晚上的光正好对色……这要是等到明天，我色感觉全没了！” “你现在还想着画画？”莲啧了一声，“先想想今晚怎么过吧，没电没暖气，这木板房子跟冰窖似的。”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句吗？” “我安慰你，电就能来？” “你——” 炭治郎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是那个柜子。他俯下身，拉开把手，在抽屉里摸了摸，指尖碰到了几根圆柱状的东西。是蜡烛。他抽出来一根，又摸到了最里面的火柴盒。火柴盒很旧了，纸壳磨得起毛，但里面的火柴还剩大半盒。 “找着蜡烛了。”炭治郎把东西放在桌上，顺手又摸了摸抽屉深处——一共五根白蜡烛，每根拇指粗细，长短不一。火柴盒上印着看不懂的当地文字，图案是一个圆形的……太阳？还是别的什么？莲凑过来，接过火柴划了一根。火光在黑暗中绽开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他点燃了第一根蜡烛，橘黄色的火苗摇曳了一下，在桌面上站稳了。 “一人一根吧，省着点用。”杉浦枫走过来，拿起一根蜡烛就着莲的火苗点燃。阳子也拿了一根，炭治郎最后接过最后一根，四根蜡烛在长桌上排成一排，火光把房间照得暖融融的。外面的雨没有丝毫减弱的势头。闪电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每隔几秒就劈下一道，把窗外的白桦树林照得像一具具白骨。雷声滚滚而来，一个接一个，像是有人在天上拖拽着巨大的铁链。就在雷声最密集的间隙里，炭治郎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嘎——嘎——” “这什么叫声啊……”阳子下意识躲到莲的身后，“这地方好吓人啊，我们真的要留宿吗……” “不留不也是住下来了吗？”莲道。 “喂——” “是乌鸦的叫声。”衫浦枫打断阳子的话，“这附近乌鸦可能多一点。” 那声音又大又凄厉，像是贴着窗户叫的。一声接一声，穿透了雨声和雷声，直直地扎进他们耳朵里。炭治郎举着蜡烛走到窗边，想往外看一眼。玻璃上糊满了雨水，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只能隐约看到白桦树的影子在狂风里疯狂地摇摆——不对。他忽然顿住了。那影子的数量，好像比下雨前多了不少。但没等他细想，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紧接着是一声闷雷，震得整个房子都在颤抖。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熄灭，却又顽强地重新燃起来。炭治郎退回桌边，把蜡烛放在自己面前。跳动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四个人的影子，影子随着烛焰的摇摆而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子里蠢蠢欲动。莲打了个哈欠，试图缓解气氛：“行了，不就是停个电嘛。等雨停了就好了，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车也修好了，电也来了，极光也——” “砰———” 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慢慢转过头，看向那扇漆黑的玻璃。 “……是树枝吧？”阳子的声音发紧。 “嗯，树枝。”杉浦枫说，但他端蜡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炭治郎盯着窗户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蜡烛。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烧着。明明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但那火苗却……一动不动。和刚才在抽屉里找到它的时候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班长，”炭治郎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雨声变小了|里世界·第一层]]？”

雨声像被人拧紧了音量旋钮，从滂沱大雨变成了若有若无的白噪音，最后连那一点残响也消失了。杉浦枫率先站起来，端着蜡烛走向门口。木地板还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吱呀，在寂静中响得像惨叫。 “我出去看看。” “等等——”阳子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发抖，“你疯了？外面还打着雷呢……” “雷声也没了。”莲低声说。所有人这才注意到。从刚才那一瞬间开始，闪电依然在窗外劈开天际，但没有雷声。一次都没有。像是一部被静了音的电影。炭治郎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 “炭治郎？”阳子的脸在烛光里白得像纸，“你们别——” “阳子，你留在屋里。”炭治郎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和班长出去看看情况，马上就回来。莲，你陪着她。” 莲点了点头，身体却不自觉地朝阳子那边挪了半步。阳子咬着下唇，手指攥着画本的边角，指节发白。杉浦枫已经推开了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拖得很长，像是什么东西在呻吟。外面的空气带着浓烈草木气息的空气，还有那股焦糊甜腻的味道，现在已经浓到几乎令人作呕。炭治郎举着蜡烛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暴雨……确实停了。但地面是干的。碎石路面上没有一滴水渍，路边的野草挺拔舒展，叶片上没有挂着任何雨珠。可分明……几分钟前他们还清清楚楚地听见雨点砸在屋顶上的声音，看见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炭治郎的脊背一阵发凉。他转过身，想看看身后的木屋，瞳孔骤缩—— 那不是他们刚才走出来的那栋低矮古朴的客屋。那是一座楼。至少有四五层高的木质建筑，沉默地立在原本应该是单层木屋的位置，表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窄而高，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漆黑的阁楼空间。但最诡异的是，它大门的轮廓和刚才那栋木屋一模一样——雕花门柱，门框弧度…… “……这是什么……”杉浦枫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炭治郎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莲紧随其后。阳子看到那座楼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们……我们刚才不是从这里面出来的吧？” “你出来干什么？”莲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气，“不是让你待在里面吗？” “你们俩都出来了，留我一个人在屋里我更害怕啊！”阳子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死死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而且……而且那个屋子……你们回头看看，那个屋子里面的蜡烛……” 炭治郎猛地回过头。巨楼的入口大敞着。门内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木门，走廊尽头是一段向上盘旋的楼梯，消失在黑暗中。而在这个庞大的、可怖的空间里，有四根蜡烛的光从深处的某个房间透出来，微弱得像四颗将死的星光。那就是他们刚才所在的房间。可它现在变成了这座巨楼里无数房间中的一个。 “我们……是从那个房间走出来的？”莲的声音终于也开始发颤了。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嘎——” 一声乌鸦的叫声从天而降，切开了这片死静。炭治郎回过头去。那棵树干白得刺眼的白桦树，最高的枝头站着一只渡鸦。它通体漆黑，比寻常的乌鸦大了一圈，羽毛在闪电的白光下泛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它歪着脑袋，血眸死死地盯着炭治郎。乌鸦…？这眼神好奇怪…… [[靠近]] [[不靠近]] (if: (saved-games:) contains "自动存档")[ (link: "继续冒险")[(load-game: "自动存档")] (link: "新游戏")[(delete-game: "自动存档")(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else:)[ (link: "开始新游戏")[(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link: "存档管理")[(goto: "SaveMenu")]

(set: $love to $love + 10) 炭治郎下意识往那边走去。 “炭治郎！”阳子在身后焦躁地喊他，“别看了，快进来——不对，快回来——也不对……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啊！” 炭治郎盯着那只渡鸦，总觉得哪里奇怪。渡鸦缓缓地张开了喙，似乎和普通鸟儿一样……但炭治郎几乎可以发誓，它在笑。笑的很诡异。 “炭治郎！！！”莲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往后拉。炭治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只渡鸦。渡鸦忽然振翅，无声地飞起，没入了头顶那片没有雨也没有星星的黑暗夜空。炭治郎被莲拉进了门。跨过门槛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木头腐烂气息和蜡油味扑面而来。身后的门没有关，但外面的世界已经在迅速消失——白桦树、碎石路、远处的山脊轮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画布上一点点抹去。最后剩下的，只有这座楼和楼里四个摇曳的烛火。走廊很长，天花板很高，脚步声在地板和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变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混响。两侧的门每一扇都一模一样——深色的木板，黄铜的门把手，门板上没有任何编号或标记。 “我们……要不要回刚才那个房间？”阳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莲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锁着的。他试了旁边那扇。也是锁着的。 “再往前走走。”杉浦枫说着，率先朝走廊深处走去。他的蜡烛在手中微微晃动，光影在墙壁上拉出扭曲的形状。炭治郎跟在最后面，边走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开着。但门外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黑际的虚无。他的心沉了下去。 “这里。”杉浦枫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这扇门和其他的都不一样——门上没有把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凹陷的手印形状的凹槽，凹槽的内壁光滑得像被无数人摸过。杉浦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按进了那个凹槽。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里面的房间……就是他们刚才待的那个房间。长桌、烛台、铺着干草的隔间、散落在地上的行李。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四根蜡烛还在桌上燃烧，和他们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蜡烛的高度都没有变短一毫米。但房间的天花板不见了。抬头看，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向上延伸，像是站在一口深井的底部。阳子终于没忍住，蹲下去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哭声。莲站在她身边，手掌悬在她肩膀上方，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杉浦枫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眼下我们首先要保证四根蜡烛不灭。谁也别单独行动。还有——” 他看向炭治郎。 “你刚才在外面看见了什么？” 炭治郎张了张嘴，脑海里浮现出那只渡鸦歪头盯着自己的画面。 “一只……黑色的鸟。”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说更多。也许是因为，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从走廊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 钟响。 “咚——” [[第一层·初认]]

炭治郎下意识伸出手。 “炭治郎？” “……” “炭治郎！” “…啊？”炭治郎回过神，莲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往后拉。炭治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你刚刚在看什么呢？”杉浦枫担忧问道。炭治郎回过头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应该是眼花了。”炭治郎如此回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行。”阳子摸着胸口，“吓死我了快要……” “我没事。”炭治郎重复了一遍，打量起这个房间。走廊很长，天花板很高，脚步声在地板和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变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混响。两侧的门每一扇都一模一样——深色的木板，黄铜的门把手，门板上没有任何编号或标记。 “我们……要不要回刚才那个房间？”阳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莲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锁着的。他试了旁边那扇。也是锁着的。 “再往前走走。”杉浦枫说着，率先朝走廊深处走去。他的蜡烛在手中微微晃动，光影在墙壁上拉出扭曲的形状。炭治郎跟在最后面，边走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开着。但门外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黑际的虚无。他的心沉了下去。 “这里。”杉浦枫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这扇门和其他的都不一样——门上没有把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凹陷的手印形状的凹槽，凹槽的内壁光滑得像被无数人摸过。杉浦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按进了那个凹槽。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里面的房间……就是他们刚才待的那个房间。长桌、烛台、铺着干草的隔间、散落在地上的行李。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四根蜡烛还在桌上燃烧，和他们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蜡烛的高度都没有变短一毫米。但房间的天花板不见了。抬头看，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向上延伸，像是站在一口深井的底部。阳子终于没忍住，蹲下去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哭声。莲站在她身边，手掌悬在她肩膀上方，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杉浦枫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眼下我们首先要保证四根蜡烛不灭。谁也别单独行动。” “明白！” [[第一层·初认]]

钟声消散之后，走廊重新陷入死寂。没有人提议“出去看看”，但也没有人愿意就这么坐在这间没有天花板的房间里等蜡烛烧完。杉浦枫做了个手势——拇指朝门外一指，眼神依次扫过三个人。莲点了头，阳子咬着嘴唇也点了头，炭治郎举高蜡烛走在最前面。他们排成一列，贴着走廊右侧的墙壁慢慢移动。炭治郎打头，杉浦枫断后，莲和阳子夹在中间。四根蜡烛的火光连成一条微微发颤的光带，在无边的黑暗中像一叶脆弱的扁舟。走廊比他们刚进来时更长了两倍不止。两侧的门依然紧闭，黄铜把手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炭治郎经过每一扇门时都忍不住去看门缝——门缝里是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后面，把光严严实实地吞掉了。 “这边。”杉浦枫在身后低声指了一个方向。他们拐进了一条岔道。岔道更窄，只能容两人并排，天花板也矮了许多。墙壁上是一幅接一幅褪色的壁画——画上的人穿着古老的袍子，手拉手围成一个圆圈，头戴帽子。圆圈中央站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形。壁画的颜料已经剥落了大半，剩下的人脸也都模糊不清。 “这些画……”莲忽然停下来，凑近了一幅仔细看，“画的好像是一种仪式。” 阳子不敢看，把脸偏向另一边。但另一边的墙上是一幅更大的画——一只巨大的玄鸟被剖开腹部，内脏被摆成某种图案，几个黑袍人跪在图案周围，低头俯首。 “呕——”阳子捂住嘴，转过身去。炭治郎把烛火往那幅画的方向偏了偏，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厌恶。那些黑袍人的姿态不像是祈祷，倒像是期待着有什么东西从那头牺牲的动物体内走出来。 “别看了，快走。”杉浦枫推了一下莲的肩膀。他们加速穿过岔道，暖光炸开。 “这里是……”炭治郎愣了一下。这里应该是一个大厅。穹顶很高，上面开着几扇窄窗，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花。炭治郎从未见过这样的花。花茎高矮不一，最高的几乎齐腰，最低的伏贴在地面。它们没有叶子，只有光裸的茎和硕大的花朵。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浓烈得让人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漂亮……”阳子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去触碰最近的一朵。 “别碰！”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不觉得奇怪吗？这种地方，这种光，怎么可能有花开得这么好？” 阳子缩回手，这才意识到四周的温度比走廊里低了很多。杉浦枫蹲下来，用蜡烛靠近一朵花观察。火光映照下，花瓣内侧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纹路，像是生物的指纹，螺旋无尽。他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 “嗒。” 一声轻响。所有人都僵住了。炭治郎举高蜡烛，眯起眼睛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大厅的另一头连接着三条不同的走廊，烛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拱形轮廓。 “嗒。嗒。嗒。” 阳子的蜡烛抖了一下，烛火猛地一晃，差点熄灭。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拢住火苗，脸色已经白了。 “跑。”杉浦枫扯着莲扭头就走。但往哪跑？来时的岔道口就在身后几步远，可那个声音已经从大厅另一头移动到了侧面—— 炭治郎猛地转头，看到左侧第二条走廊的拱形出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怪物。”阳子嗫嚅着，被莲拉扯着跑。那怪物大约有两米高，身体干瘪得像风干的树皮，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关节反向扭曲，像一只倒着走路的昆虫。它的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空洞，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黏稠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它的嘴巴大张着，下颚几乎脱臼到了胸口的位置，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牙齿之间卡着什么东西——一缕干枯的头发，或者一块腐烂的织物，炭治郎不敢细看。它站在走廊口，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那张可怕的脸缓缓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最终朝向了他们。 “跑！！！”莲这次直接吼了出来。他们转身就往来时的岔道冲。炭治郎跑在第一个，蜡烛在高速移动中几乎被风带灭，他用整个手掌护住火苗，掌心被烫得发痛也不敢松手。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嗒嗒嗒嗒”声，那东西的速度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它的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贴着墙壁和天花板交替爬行，每一次骨节砸在石板上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左边左边左边！”杉浦枫在队伍末尾指挥方向。他们冲进岔道，但岔道已经不是来时的样子了——原本是直路的地方多了两个弯，贴着右侧墙壁的原则在这里完全失效。他们跑上了一条缓坡，又冲下一段短楼梯，经过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手，吓得阳子尖叫出声。 “嗒嗒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近。炭治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东西正从天花板上倒挂着向他们扑来，发出类似婴儿哭泣的尖锐嘶鸣。 “这边这边这边！”莲猛地推开右侧的一扇门，门后是一条极短的黑走廊，尽头透出一丝熟悉的光——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回了那个圆形大厅。那个东西追到了门口。它的身体在门口徘徊了两圈，似乎在害怕些什么，最终发出了几声呜咽的声音，退回了黑暗中。没有进来。四个人瘫倒在花丛之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炭治郎的掌心被烫出一圈红印，阳子的蜡烛短了三分之一。莲的手一直在抖，蜡烛油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过了很久，莲第一个站了起来。 “你们看……这些花。” 炭治郎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面。那些刚才还在肆意绽放的花，现在已经全部枯萎了。花瓣蜷缩成灰褐色的碎片，一碰就碎成粉末。光裸的茎干萎靡地倒伏在地上，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空气中那股甜香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悦的干燥的枯草味。 “刚才还开得好好的……”阳子喃喃地说。杉浦枫走到最近的一朵枯花前蹲下，用指尖捻起一片碎花瓣。它碎得干脆利落，像是已经枯死了很多年。杉浦枫站起来：“我们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多久？” “也就……十分钟不到吧？”莲不确定地说。 “这些花的枯萎速度不正常。”杉浦枫把碎末从指尖弹掉，“但更不正常的是——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些花是盛开的。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们枯萎后的状态。也就是说，在我们停留的这短短十分钟里，这些花经历了一个完整的……生命周期。” 炭治郎忽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这个房间的时间……比我们快？” “不是快慢的问题。”杉浦枫摇了摇头，“你想想我们是怎么回来的。我们是从左边那条岔道跑进来的，但出去的路——” 他走到门边，探头看了一眼。门外的走廊和他记忆中左边岔道的方向完全对不上。原本应该向左拐的地方变成了一堵实心的墙，而原本应该直走的方向多出了一条从未见过的楼梯，向上延伸入黑暗。 “回不去了。”莲靠在墙上，声音发涩，“相同的路，走不回去。” 炭治郎闭了闭眼，把刚才的路线在脑子里倒放了一遍。 “这个空间，”他慢慢开口，“不是直线系的。你往前走，不等于离起点更远；你往回走，也不等于离起点更近。时间也是乱的。有些地方时间过得快，有些地方过得慢，有些地方……可能是倒着走的。” 阳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所以我们出不去了，是吗？” 沉默持续了几秒，莲忽然伸手拉了阳子一把，力道大得她差点摔倒。阳子刚要骂他，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能出去。”莲垂下头，“但有个条件。” “不能走散。”炭治郎和杉浦枫同时开口。四个人对视了一眼。杉浦枫把蜡烛举高，火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从现在起，任何人不许离开其他人的视线。上厕所也好，遇到什么东西也好——哪怕有人死了，尸体也不能单独留下。在这个地方，走散就等于——”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走吧。”炭治郎第一个迈出了门。身后的花房彻底沉入了黑暗。那些枯萎的花，在最后一丝烛光消失的瞬间，似乎又绽开了一瓣。 [[第一层·深入]]

走出花房的那一刻，走廊又变了。墙壁不再是深褐色的木板，而是灰白色的石砖，缝隙里渗出潮湿的水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像走进了某个地下墓穴。四个人安静地走着，只有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空洞的回响。炭治郎把蜡烛举在胸前，火苗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晃动。 “你们听。”阳子忽然停下来。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是一阵歌声。很远，很轻。曲调古老而缓慢，没有明显的起伏，像是一个人用同一个音节反复吟唱。歌词不是英语，也不是炭治郎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音节短促，辅音厚重，带着某种粗粝的质感。 “是北欧的古诺尔斯语。”杉浦枫皱起眉，压低声音，“我在语言学选修课上见过类似的发音结构，但……不太一样，更古老一些。” “唱的什么？”莲问。杉浦枫听了几秒，摇了摇头：“只能听懂一两个词——‘献上’、‘归还’……还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大地’或者‘母胎’之类的意思。” 炭治郎侧耳倾听。那歌声没有方向，像是从墙壁本身发出来的，又像是从头顶那片看不见的穹顶落下来的。它不刺耳也不难听，甚至可以说有些温柔，但偏偏让人起鸡皮疙瘩——像是一双手轻轻抚过你的后颈，而你不知道那双手属于谁。炭治郎犹豫片刻：“往声音那走。” “你确定？”莲的语气充满怀疑，“万一又碰到那种东西……” “刚才那个怪物没有追进花房，说明它们有不敢进的地方。但歌声是从另一边传来的，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原地。”炭治郎举高蜡烛，火光照亮了他脸上坚定的表情，“走吧，遇到不对就跑。” 四簇火苗在黑暗中连成一条线，朝着歌声的方向移动。走廊越来越宽，天花板越来越高。石砖墙面上开始出现新的壁画。红色的颜料像血一样浓烈，黑色的线条粗犷有力，画的是人、动物，还有……… 炭治郎在一幅巨大的壁画前停了下来。画上画着一个圆形的高台，台面上铺着白色的桦树枝。高台中央跪着一个被绑着的人。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上戴着一顶形状奇特的帽子，帽檐上插满了黑色的羽毛。他的嘴大张着，像是在呼喊，但画师没有画出他的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个空白的圆圈。围绕高台的是一圈戴兜帽的人影。他们手拉手，面朝外，姿态诡异。高台正前方站着一个人，穿着长袍，手里举着一把弯曲的刀。刀尖正对着祭品的胸口。 “这是……献祭。”莲的声音发干。 “那个被绑着的，”阳子指着画上的人，手指在发抖，“他的身体……你们看他身体的变化。” 炭治郎凑近了一些。祭品的身体从腰部开始，下半部分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形态——双腿扭曲、拉长，皮肤变成了灰绿色，手指细长得不成比例，长出了尖锐的指甲。和刚才追他们的那个怪物一模一样。炭治郎的胃翻涌了一下。活人祭祀…？原来那怪物是被祭祀成这样的…… 好恶心，这什么封建陋习啊…… “继续走。” 他们加快脚步。歌声越来越清晰。拐过一个弯，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双开木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两排铁质门环，形似张开的鸟喙。莲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开了。里面像一个被搬空了的大教堂。穹顶上开着圆形的天窗，地面是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同心圆，圆心处是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绑着一个穿着灰白色粗布衣服的人，双手双脚被藤蔓捆住。他的脸苍白得像蜡，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他的身边站着三个戴兜帽的人，手里各举着一根点燃的黑蜡烛。而石台的正前方，一个高瘦的人影正举着一把弯刀。刀在烛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 “这不是现在。”杉浦枫的声音几乎是气音，“这是……过去？！我们在看过去发生的事情。” 高瘦的人影举起弯刀，开始念诵。他的声音和歌声混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蛇。祭品在石台上挣扎，藤蔓勒进他的皮肉，鲜血沿着石台边缘往下淌。弯刀落下。没有惨叫。祭品的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叫声，然后，身体开始抽搐、扭曲、变形——四肢反向折弯，眼眶塌陷下去，从空洞里涌出黑色的液体。那三个戴兜帽的人吹灭了手里的黑蜡烛。石台四周的光消失了，只剩下祭品的身体在黑暗中缓慢地爬了起来——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贴上了墙壁。炭治郎僵在原地，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些内容。他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身后阳子的哭声压抑而细碎，莲搂着她的肩膀，自己的脸色也青白得吓人。杉浦枫举蜡烛的手终于开始抖了。 “他们……把那个人活生生变成了怪物。”莲的声音沙哑。 “然后蜡烛吹灭，仪式完成。”杉浦枫深吸一口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们用的是黑蜡烛。和我们手上的白蜡烛不一样。” “白蜡烛……是进入这里的钥匙。黑蜡烛，是献祭的工具。”炭治郎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眼圈泛红，“可……那个人不想变成那样。他是被绑上去的。” 没有人反驳。 “如果我们能回到他被绑上去之前——” “炭治郎。”杉浦枫打断他，“你看到我们现在在哪了吗？我们是旁观者。你难道想——” “那个歌声。”炭治郎没有退让，反而眼睛亮了起来，“我们第一次听到歌声的时候，是在那个走廊。歌声把我们带到了这里，带到了仪式发生的时刻。如果我们再次听到歌声，继续往前走——会不会走到仪式之前？” “可这太冒险了。”莲说。炭治郎指着门外，“那个人变成了怪物，还在惨叫——我们听到了，不是吗？他的哭声在那个走廊里还在响。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就会一直以那种形态存在下去，永远出不去。” 阳子抬起头，泪痕未干，却忽然开口了：“我同意炭治郎。”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你们知道的，我是个画画的，”阳子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一幅画如果画错了，不趁颜料没干的时候改，就永远改不回来了。那个仪式刚发生不久。趁……”她咬了咬嘴唇，“趁那个人的颜料还没干，我们还有机会。” 莲看了她几秒，揉了揉她的头：“行吧。但是——你不许逞英雄，不许掉队。我们四个一起去，一起回。” 杉浦枫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那就往回走。找歌声。” 他们退出了那扇巨大的门。走廊又变了。石砖墙壁变成了粗糙的原木，地上铺的不是石板而是泥土和干草。空气中那股铁锈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桦木和烟熏的气息。歌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清晰，更近。炭治郎辨认出了杉浦枫说的那个反复出现的词——“móðir”。他不确定是什么意思，但那个词的发音让人想起某种温热的、包裹着的东西。 “这边。”炭治郎加快脚步。他们走过一段斜坡，穿过一扇没有门板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圆形大厅。石台和同心圆石刻还在。但石台上只有一个人站在石台旁边——穿着灰白色粗布衣服，手上拿着藤蔓，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绑上去。他的脸还是人类的脸。 “喂！”炭治郎冲了上去。那个人猛地回头，满脸惊恐。他说的是一串古老的语言，炭治郎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清晰闻到了恐惧、绝望与无助的气味。 “你不是自愿的，对吗？”炭治郎直接伸手去夺他手里的藤蔓。那个人愣了一下，本能地松开了手。 “不要绑自己！那些人是骗你的！他们把你变成怪物！”炭治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急切而真诚，“离开这！” 那个人看着炭治郎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就在这时，大厅的入口处出现了三个黑影。戴着兜帽，手里举着黑蜡烛。他们看到石台上没有祭品，发出了嘶哑的怒吼，朝这边冲过来。炭治郎一把拉起那个人的手腕：“跑！” 但他们没有跑。炭治郎忽然停住了。因为那个人没有动——他的脚生根一样钉在地上。他朝炭治郎摇了摇头，然后把手轻轻放在了炭治郎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他的嘴唇翕动，说出了一句炭治郎终于能听懂的话—— “谢谢你看见我。但我已经死了。我不能离开这里。”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是墨水滴进了水里。 “可是你——” 他的面孔变得安详，眼眶里流出的不是黑色的液体，而是清澈的光。那些光沿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长出了一朵细小的白色的花。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淡金色的光，飘向墙壁。 “这是……？”衫浦枫的声音发颤。墙壁上浮现出一幅新的壁画——画面里的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宁静的笑意。他的周围环绕着白桦树的枝条和盛开的野花。只留安眠。炭治郎站在原地，看着那幅壁画，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重的、潮湿的、类似于雨中泥土的气息。那个人终于不是这个空间的怪物了。他成了壁画的一部分，永远安眠在这里。 “炭治郎……”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的蜡烛……” 炭治郎低头看。他手里的白蜡烛比之前短了一截。像是用蜡烛的长度，换回了那个人灵魂的自由。但不一样的是，壁画上那个安详的人影让他觉得—— 值得。 “嘎——” 远处，一声乌鸦的叫声。炭治郎抬起头，透过大厅的穹顶天窗，看到一只渡鸦停在某根看不见的横梁上。它的血眸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微光，歪着头睥睨地俯视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 赞许？还是不悦？炭治郎不知道。但他注意到，渡鸦的脚爪上，似乎多了一样东西。一根细细的、银白色的头发。和他握过的那个祭品的头发，颜色一模一样。 [[第二层]]

(set: $love to $love + 10) 壁画的微光在身后缓缓熄灭。炭治郎站在原地，盯着那幅新生的壁画看了很久。画中人的笑容安静而陌生，像一面镜子映出了某种他还不完全理解的东西——死亡、安息，还有那些遗憾。 “走吧。”杉浦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他平时说话轻了许多，“这里没有别的出口了。” 炭治郎回过头去。圆形大厅四周的墙壁完整而光滑，没有任何门或者走廊的痕迹。他们进来的那扇拱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长满了苔藓的石墙，摸上去冰凉潮湿，像是从未存在过开口。唯一还剩下的，是大厅角落里一段向上的石头楼梯。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台阶上长着滑腻的青苔，边缘被磨得圆润。烛光照上去，每一级台阶都泛着潮湿的微光。 “只能上楼了。”莲仰头看了看楼梯消失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阳子没有抱怨。她把手里的蜡烛握得更紧了一些，走到莲身后，用行动代替了语言。莲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故意走得慢了一些，让她跟得更轻松。楼梯盘旋向上，每转过一圈，身后的光就暗淡一分。转弯。再转弯。一扇巨大的木门横在面前。门上没有把手，没有凹槽，也没有手印。整扇门就是一整块完整的深色木板，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湖。门上没有雕刻任何花纹或符号，但烛光照上去的瞬间，木纹开始缓缓移动。木板的纹理像被某种力量激活了一样，深色的纹路开始流动、重组、凝结成人形和图案。一帧一帧的画面从木板上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门里面点了一盏灯，把影子投射到了门外。 (text-style: "blur")[(text-colour:red)[<span class="shake">第一幅画面：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天空低垂，云层灰黑。人们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掌心朝上，虔诚祈祷。</span> <span class="shake">第二幅画面：人们开始建造一个圆形的祭坛。木头、石头、动物的骨头，一层层垒起来。祭坛中央竖着一根柱子，顶端绑着一个人。</span> <span class="shake">第三幅画面：那个人被从柱子上放下来，变成了第二幅画里没有的东西——四肢反向的怪物。但周围的村民没有逃跑，他们围着那只它，跪下去，不断磕头。</span> <span class="shake">第四幅画面：荒原上长出了庄稼。金黄色的麦浪一直延伸到天际。村民们站在麦田里，笑着，抱着怀里的麦穗。</span>]] 紧接着，四幅画面不断循环，交替，年轮增添，祭祀不减。 “活人献祭。”阳子的声音很轻，“他们把活人变成……变成那种东西，然后让怪物……庇佑土地？” “不是，”杉浦枫盯着第三幅画面，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是献祭的过程中，那个人从‘人’变成‘非人’的那一瞬间，释放出来的某种能量。可能是怨念，也可能生命力。” “那些能量被土地吸收。怪物本身只是残渣。仪式真正的产物，是那个‘转化的瞬间’。” 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所以他们要的不是怪物，他们要的是把人变成怪物的那个过程。” “对。”杉浦枫的声音冷下来，“怪物只是副产品。或者说，是容器。装满了怨恨和痛苦的容器，用完就扔——扔在这个楼里，自生自灭。” 炭治盯着那些画面。烛光在他眼中跳动，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像是一根正在被拧紧的弦。这场景好熟悉…… 他鼻翼微动，一股熟悉的腥气萦绕鼻尖—— *他大概六岁的时候，父亲要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是关于“欧洲北部山区民俗文化”之类的课题，母亲顺路带着他和几个年幼的弟妹一起。炭治郎记不太清会议的内容了，但他记得那个小村庄。白桦树很多。空气里有烟熏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个很大的木栅栏围起来的场地，栅栏上绑着褪色的布条，风一吹就呼呼作响。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走到那个栅栏边上去。只记得母亲在跟一个当地人说话，父亲在拍照，弟妹们在不远处追一只蜻蜓。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栅栏中央那根高高的木柱。柱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他凑近了一些，想看清楚那些花纹是什么——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难以形容的腥味。很淡，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刚刚在很远的地方宰了一头牲畜，血还没有完全凝固，腥甜的气息被风裹着，扑在他脸上。 “嗒。” 他抬起头。一只渡鸦站在木柱的顶端，低着头，血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炭治郎没有害怕。他学着渡鸦的样子，歪着脑袋，小声说了一句：“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渡鸦的瞳孔缩了一下。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炭治郎，走啦——” 他转过身，跑了过去。再回头的时候，木柱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栅栏，和那股淡淡的、怎么都散不掉的血腥味。* “炭治郎？” “……” “炭治郎？” “…怎么了？”炭治郎恍惚一瞬，发现自己还站在那扇木门前，蜡烛在手里稳稳地烧着。 “你没事吧？你刚才发呆了得有十秒钟。”莲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十秒？”炭治郎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明明回去了很久，久到能清清楚楚闻到童年那阵风里的血腥味。但他没来得及解释。 **“嘎——”** 四个人同时抬头。楼梯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根横梁。横梁上站着一只渡鸦，通体漆黑，羽毛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它的血眸在黑暗中像两颗烧红的炭，直直地盯着下方——准确地说是盯着炭治郎。 “是……之前那只？”阳子的声音发抖。炭治郎认出来了。是它。那只在白桦树上歪头看他的渡鸦。它的羽毛、姿态，还有眼神——和童年记忆里站在木柱顶端的那只一模一样。渡鸦振翅，从横梁上飞下来。翅膀张开的声音在封闭的楼梯间里大得出奇，像是有人在扯一匹巨大的黑绸。莲下意识把阳子拉到自己身后。渡鸦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收拢翅膀，轻轻地落在了炭治郎的头上。爪子收紧，抓住他的头发，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像是在找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了下来，像一团沉甸甸的黑色毛球压在他的头顶。炭治郎僵在原地。不是因为害怕——说实话，那只渡鸦落在头上的触感比想象中轻得多，爪子也不太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僵住是因为，就在渡鸦落下的瞬间，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血腥味。和童年记忆里别无二致。不远不近，不浓不淡，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那只渡鸦的羽毛里散出来，轻轻拴住了他的嗅觉。 “炭……炭治郎？”阳子的声音从杉浦枫背后传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头上有一只……” “我知道。”炭治郎点点头。渡鸦从他的头顶微微低下头，倒着看了他一眼。那双血眸在极近的距离里显得格外大，瞳孔像猫一样的竖立起来。它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不像鸟。更像是一声轻笑。然后它把脑袋缩回去，安静地趴在了炭治郎头上，闭上了眼睛。像是找到了一个久违的落脚之处。莲和杉浦枫对视了一眼。阳子从杉浦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着合不上。 “……所以，”莲艰难地开口，“我们现在是四个人加一只鸟？” “准确地说是一只趴在炭治郎头上的鸟。”杉浦枫纠正道。 “好玩好玩，想画。” “这时候你还想着画画啊？” “我还不能想想了吗！” 炭治郎抬手小心翼翼地在头顶摸了摸，指尖触到了渡鸦光滑冰凉的羽毛。渡鸦没有躲，甚至微微侧了侧脑袋，在他的手指上蹭了一下。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只渡鸦，认识他。比他以为的还要早得多。而那扇原本没有把手的木门，在渡鸦落在炭治郎头上的瞬间，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第二层·深入]]

木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地敞开，门缝里透出的暖黄色烛光像一条舌头，舔过四个人冰凉的手背。莲犹豫了一下，刚想探头往里看，炭治郎已经迈步跨过了门槛。倒不是他勇敢——而是头顶那只渡鸦忽然用爪子轻轻扯了一下他的头发，方向正朝着门内，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门后是一条很短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褪色的挂毯，上面绣着麦穗、白桦枝和一串串看不懂的符文。走廊尽头是一个转角，空气还算干燥，烛光也还算稳定。四个人加快了脚步，因为谁都不想在那扇门后多停留一秒。恶臭席卷而来，像是有人在封闭的空间里打翻了一整桶腐败的血，又混上了腐烂的内脏和发酵的脓液。那股气味浓到几乎有了实体，黏糊糊地糊在鼻腔和喉咙里，莲第一个弯下腰干呕了一声，阳子直接捂住了口鼻，眼泪瞬间被熏了出来。 “什么东西……”杉浦枫的声音闷在衣领后面，他用袖子捂住下半张脸，眯起眼睛往前看。走廊在前方约二十步的地方变宽了，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前厅。前厅的地面上一大滩黏稠的的物质不断蠕动着。表面时不时鼓起一个气泡，气泡破裂的瞬间，那股恶臭就会猛烈地加剧一波。那滩东西的表层有时会浮现出类似于五官的轮廓——一只半闭的眼睛，一张大张的嘴，一根细长的手指——但维持不到两秒就又融化回那团血肉模糊的黏浆里。 “别踩到。”杉浦枫的声音压得极低，“别碰。别让它碰到你们的蜡烛。” 那滩黏液体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它的蠕动变得剧烈了一些，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出一圈圈波纹，像是在嗅探空气中活人的气息。一只半溶解的手从那滩东西里伸出来，五根手指缺了两根，剩下的三根在空中抓挠了两下，又融了回去。 “走。”炭治郎压低声音，开始贴着墙根移动。那滩东西没有腿，但它会蔓延。像一只巨大的软体动物，缓缓地朝他们的方向铺开。暗红色的黏浆爬上墙壁的踢脚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石灰墙面被烧出一串焦黑的痕迹。他们贴着右侧的墙壁快步移动，脚步骤然加速。但那滩东西扩散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它从墙壁裂缝、地板接缝、甚至天花板上的某个孔洞里不断渗出新的黏浆，像一张正在合拢的血网。阳子的鞋尖差点蹭到边缘，莲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后拉，她踉跄了一下，蜡烛晃得差点熄灭。 “这边。”炭治郎正准备拐进左边的岔道—— 头顶的渡鸦从炭治郎头上飞了起来。在走廊的转角处盘旋了一圈，朝右翼的一条极窄的通道飞去，飞了三米又折返回来，落在炭治郎肩膀上，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饰，再次朝那条窄通道飞去。 “走那边！”炭治郎几乎没有犹豫。四个人跟着渡鸦冲进了那条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都是粗糙的、没有打磨过的原木，不时有木刺刮过他们的衣服。那滩黏液体在他们身后追了一段，在通道口犹豫了一下——像是嫌通道太窄，挤不进来，最终还是退了下去。直到杉浦枫喊了一声“够远了”。四个人这才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蜡烛烧得还算稳，但每个人的肺里都还残留着那股腥臭，咳出来的唾沫都带着铁锈味。 “……那是什么东西……”阳子的声音沙哑，眼眶还是红的。 “也可能是祭品吧。”炭治郎低声说，伸手摸着头顶的渡鸦，“只是……没能保持人形的那种。”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想继续这个话题。莲第一个站起来，朝通道深处走了几步探路，忽然停住了。 “你们……来看看这个。” 其余三个人走过去，转过最后一个弯—— 新的房间墙壁上贴着浅米色的壁纸，印着细碎的小花。角落里有一个砖砌的壁炉，火烧得很旺。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铺着白色的蕾丝桌布，桌上放着银质的茶壶、细瓷的茶杯，还有好几个三层托盘。托盘上堆满了食物——新鲜的三明治夹着火腿和生菜；多彩的马卡龙叠成精致的小塔；纸杯蛋糕的奶油裱花像一朵朵云；还有一整块黑森林蛋糕，被均匀地切成了小块，每一块上都缀着一颗樱桃。空气里弥漫着让人松弛下来的甜香。 “别碰。”杉浦枫立刻说。莲已经把手伸向一块三明治了，听到这句话硬生生停在半空中，缩了回去。阳子盯着那些食物，咽了咽口水。她抱着画本，手指在硬纸壳封面上一遍遍地摩挲，眼睛黏在马卡龙叠成的小塔上，喉咙里发出一个细小的、几乎是本能的吞咽声。炭治郎正想说什么，头上的渡鸦从他头顶飞下来，落在桌沿上，用喙叼起一块纸杯蛋糕飞到炭治郎面前，松口，蛋糕落在他的手心里。奶油沾了他一手。渡鸦歪着脑袋，血眸盯着他，像是在告诉他：乖，吃吧，这个可以。然后它又飞回桌上，叼起一块马卡龙，飞到莲面前，同样松口。接着是三明治给杉浦枫。最后叼起一块黑森林蛋糕，飞到阳子面前，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 它叼着蛋糕，在空中悬停了一秒，直接松手，蛋糕稳稳地掉进了阳子摊开的掌心里。阳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又抬头看看渡鸦，胃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她太饿了。从抛锚到现在，他们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跑、躲、尖叫、恐惧——这些情绪消耗掉的能量远超过她的想象。她的胃在抗议，她的手在发抖，那块蛋糕的甜香像一只手，从她的鼻腔伸进了大脑，温柔地拧了一下。她咬了一口渡鸦叼来的蛋糕。莲想阻止，但阳子又咬了一口。好甜，好好吃…… 但那种甜像是有温度一样，从她的喉咙滑下去，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末端。她的手不抖了，眼前的视界清晰了一度，连蜡烛的火苗看起来都比刚才精神了一些。 “好吃……”她含混地说着，倒了杯茶，昂头灌下去。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把自己手里那块渡鸦给的马卡龙默默放在了她旁边。阳子把它也吃了。杉浦枫扶着眼睛打量了那个三明治一会。渡鸦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似乎对人类这种“把食物让给别人”的行为感到某种程度的费解。它的血眸眨了一下，然后从桌上跳下来，迈着鸟类的细腿，沿着桌布边缘向炭治郎走去。它停在炭治郎手边，低头看了看他掌心里那块已经被捏碎了的纸杯蛋糕——他一直没有吃。渡鸦低下头，用喙把蛋糕碎屑一点一点聚拢起来，推回炭治郎的掌心中央。做完这一切之后，它退后两步，蹲坐下来，歪着脑袋，血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说：***你也要吃。*** [[玩这么久了肯定得让咱炭吃饭啊！]] [[吃什么，这东西一看就不对劲吧…]] [[不好意思我是水牛，我想喝茶。]] (if: (saved-games:) contains "自动存档")[ (link: "继续冒险")[(load-game: "自动存档")] (link: "新游戏")[(delete-game: "自动存档")(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else:)[ (link: "开始新游戏")[(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link: "存档管理")[(goto: "SaveMenu")]

炭治郎最终还是没有拒绝那只渡鸦的好意。他低头看着掌心被聚拢好的蛋糕碎屑，渡鸦歪着脑袋，那双猩红色的血眸里映出他自己的脸——被烛光晃得有些模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一些。 “行吧。”他小声说，把碎屑送进嘴里。蛋糕比他想象的要好吃得多。奶油入口即化，蛋糕体松软湿润，碎屑粘在舌尖上，慢慢地融成一股暖意，从他的喉咙滑下去，沿着胃壁向四肢末端扩散。他的手腕不酸了。肩膀的僵硬也缓解了几分。连蜡烛的火苗看起来都比刚才精神了一些，跳动的弧度大了不少，像是一颗被重新激活的心脏。 “好吃？”莲看着他，语气不确定。 “……好吃。”炭治郎如实回答。渡鸦满意地眨了眨眼，从桌上跳下来，迈着鸟类的细腿走到茶壶旁边，用喙敲了敲壶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然后它飞起来，重新落在炭治郎头上。四个人又坐了几分钟。茶和点心确实起了作用——炭治郎的头脑比刚才清醒了许多，阳子的脸色也没那么青白了。杉浦枫和莲开始有精神研究起壁炉上那些看不懂的符文装饰了。 “能走吗？”杉浦枫站起身来。 “能！”三个人异口同声答道。四个人鱼贯而出，回到了那条原木墙壁的窄通道里。莲走在最前面，在第一个转过通道尽头的拐角，脚步一停。 “怎么了？”阳子从他身后探出头，也愣住了。拐角后面是原路——壁炉、蕾丝桌布、银质茶壶、三层托盘上吃了一半的甜点，甚至连渡鸦落在桌沿时踩出的那道浅浅的爪痕都还在。他们走回来了。 “我刚才明明……”莲皱起眉，转身又走了一遍那条窄通道。这一次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跑。阳子跟在后面，炭治郎和杉浦枫断后。四个人重新走了一遍那条通道——长度、弯度、墙壁上的木刺方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偏差。壁炉。蕾丝桌布。银质茶壶。莲站在房间中央，脸色难看。 “再试一次。”杉浦枫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这次我们排成一列，后一个人扶着前一个人的肩膀，每个人都看着前一个人的后脑勺——不许眨眼，不许回头，更不许松手。” 炭治郎排在第二位，扶着莲的肩膀。阳子第三，扶着炭治郎的肩膀。杉浦枫断后，扶着阳子的肩膀。四个人像一串被线穿起来的珠子，再一次走进了那条窄通道。这一次炭治郎盯得很紧。莲的后脑勺就在他眼前半尺的地方，头发茬子刚冒出来，在烛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墙壁上的木刺一根一根地从余光里掠过，他能数出每一根的粗细和朝向。通道的长度是一百二十步。他用步幅量过的。一百二十步之后，拐角。甜腻的香气再次扑面而来。 “我来。”阳子的声音从炭治郎身后传来，“你们别动，我走一次试试。” “阳子？！”莲伸手去拉，却被甩开。阳子的身影在通道里越来越小，蜡烛的火光从一团橘黄色的圆点变成了针尖大的光点，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炭治郎他们站在原地，开始倒数。十。九。八。 …… 他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判断——阳子回来了。脚步声很轻，步频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阳子从通道里跑出来，面带困惑。 “我……我明明一直往前走，没有拐弯，没有回头，走到尽头应该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但走着走着，看见灯光了，又走回来了。”她喘了一口气，“而且我回头看了，通道还是直的。没有弯。从头到尾都是直的。” 莲闭了闭眼：“所以不是路的问题，是这个空间的问题。” 杉浦枫忽然走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迈出了一步——整个人站在了通道里。 “班长！不要——”炭治郎的话还没说完，杉浦枫已经退回来了。 “我可以出去。”杉浦枫打量了一下通道，“我站在通道里的时候，感觉不到那种‘被迫返回’的力量。我可以走到通道的尽头，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我会进入另一条走廊，无法回到这个空间。”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也可以。”莲站出来，也迈出了门。他走了几步，在通道里转过身。两个人分开试了好几次。莲和杉浦枫都能毫无障碍地走出这个房间，进入另一条看起来完全正常的走廊。墙壁是石砖的，甜香被隔在门后，也没有鬼打墙。而一旦炭治郎或阳子跟在后面，或者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试图把炭治郎/阳子带出去——鬼打墙就会立刻生效。无论走多少次，都会回到这个甜品房。 “是针对我们两个人的。”阳子靠在桌沿上，抱着自己的画本，声音很轻，“这个地方……在困住我们两个。” 炭治郎沉默了几秒。 “你们先走。” 莲猛地转过头来看他。 “我和阳子被困在这里，你们两个没有。”炭治郎的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平静得多，“一起困着，谁也出不去。你们先出去找路，找到出口了再回来接我们。” “万一我们回不来——没找到出口，或者这条路不止这一条，找不回来了——你们要怎么办？”莲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明显重了。阳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出去。”她转着画笔，“我就不信这么个破地方能弄死我。” 莲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空茶杯拿走放到桌上，把自己的蜡烛留在了她旁边。两根蜡烛并排燃着，火苗的高度几乎一致。杉浦枫看了一眼炭治郎，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蜡烛也放在了桌上。 “四根蜡烛都留给你们。” “班长，你们怎么办？” “我们有自己的办法。”杉浦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按了一下，火苗窜起来，“带了这个。虽然不如蜡烛，但够用了。” 炭治郎看着那个小小的打火机火苗，再看看桌上排成一排的四根白蜡烛，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 “拿手机记时。”杉浦枫站在门口，声音闷闷的，“如果一天之后我们还没回来，你们就别等了。找到自己的路，走。” 他说完就迈步走进了通道里。莲跟在后面，路过门口时停顿了半秒，侧过头看了阳子一眼，很轻很轻地说了句“别怕”。他们的背影就消失在了通道另一头的黑暗中。而这个甜腻的空间，只剩炭治郎和阳子了。窗外没有光，壁炉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桌上四根蜡烛四颗跳动的火苗，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投出两个人影。阳子蹲下来，把画本翻到空白页，把铅笔削得尖尖的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去。 “第一回。”她在纸面上方空白处写下这三个字，然后开始画房间的布局。炭治郎转过身：“我出去走一圈。” 阳子点了点头。炭治郎走出门，沿着那条窄通道往前走。一百二十步，墙壁上的木刺，拐角——不，没有拐角。通道是直的。从头到尾都是直的。他站在通道的末端，面前是一片虚空。没有光，没有墙，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他伸出脚试了试，脚伸进那片虚空的瞬间，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推了回来。他转身往回走。壁炉。蕾丝桌布。银质茶壶。阳子还蹲在桌上画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第二回。”她说，在画本上又添了一笔。炭治郎把路线描述给她听。阳子听完，低着头在自己的画上修改了几条线，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不用每次都画，”炭治郎有些不解，“画一遍就行了。” “不行。”阳子摇头，铅笔没停，“你没发现吗？我画完之后再看着它，会觉得哪里不对。比例不对，角度不对——明明我是按步子量和画的，但等我画完再看，它就不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样子了。” 炭治郎皱了皱眉。 “它在变。”阳子用手指点了点画本，“这个空间，在我画的过程中，在自己调整自己。我画的时候它是直的，画完再看，它弯了。我重新量一遍，它又是直的。” 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得出最后的结论—— “它在抗拒被记录。” “那你画了它之后，它会不会……” “会。”阳子点头，“每次画完，鬼打墙的感觉会轻一点。所以我才要每次都画。” 炭治郎看着她。阳子咬着嘴唇，铅笔在纸面上移动的轨迹沉稳而有力——她平时大大咧咧的，动不动就一惊一乍，但此刻她的眼神和握笔的姿势，都让炭治郎想起她趴在画室地板上通宵赶作品集的样子。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个空间抗衡。炭治郎没有再说什么。他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渡鸦亲呢地凑过来，往他手心里钻。每过一段炭治郎就走出去一次，同样的路线，同样的虚空与推力。阳子每次都在画本上记下一笔，画一遍房间的变化。她的画越来越复杂，线条叠加在旧的线稿上，一层一层，像某种不断自我修正的地图。第十二回的时候，阳子忽然停下来。 “炭治郎。” “嗯？” “你有没有注意到……天花板的高度变了。” 炭治郎抬起头。没变啊………阳子这是？ “你之前量过？” “第一回的时候我用步子的高度估算过，天花板比我高。”阳子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现在比我低这么多，不……不能这么说。也许是我高了？或者椅子移了位置？反正不对。” 炭治郎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站起来，走近墙壁。壁纸上细碎的小花图案，每一朵花的朝向都不一样。之前就是这样吗？他不确定。印象里所有的花都是朝上的，但现在有一些朝左，有一些朝右，像一张张脸在缓慢地转向他们。他试着在壁纸上找到一处没有花朵覆盖的空白，用手指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退回房间中央，看了半分钟。那道痕迹在壁纸上缓慢地移动，像钟表上的秒针。花朵、藤蔓、叶片，整个壁纸的图案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一个方向旋转。炭治郎的脊背一阵发凉。 ……也许鬼打墙不是“走不出去”，而是每次他们以为自己在往前走的时候，房间本身在转，把他们的方向转回去了。他们的脚步没有错。是路在转。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阳子。阳子听完，在画本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在圆圈里面画了密密麻麻的箭头。 “那我们就走编号的路线。”她说着，从包里翻出一卷纸胶带，撕下一小截，贴在门框上，写了一个“1”。又撕下一截，贴在通道入口，写了个“2”。 “贴在没有壁纸的地方。”炭治郎指了指天花板。阳子仰头看了一眼，搬了把椅子踩上去，在天花板上贴了第一段胶带，写了“A”。然后在通道入口的天花板上贴了第二段，写“B”。炭治郎又走了一次。这一次他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标记。B到A的距离是固定的，但A的位置在他走的过程中，相对于墙壁发生了偏移。 “天花板不跟着转。”他喘着气跑回来，“天花板是固定的。墙壁在转。” 阳子立刻在画本上画了一张新图——一个固定的天花板坐标系，和一套绕着它旋转的墙壁系统。 “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参照物，以天花板为准，一直保持同一条直线走出去——” “就能打破鬼打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炭治郎笑起来。阳子也跟着笑起来，笑得很短，像是一个爆竹刚炸开就被人捂住了。炭治郎开始记录每一次尝试的路线方向、墙壁旋转的角度、天花板标记的相对位置。阳子的画本快画完了三分之一，每一页都是一张不同版本的房间地图，有些页面之间只差了几根线条的走向，有些页面之间完全无法对应，像是两个不同的房间。第二十一回。阳子在画本上画完最后一笔，忽然问了一句：“炭治郎，你怕吗？” “怕。”炭治郎想了会，“但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怕了。” “我也是。”阳子抱着画本，缩在壁炉旁边，“一开始怕得要死，现在……可能是因为画太多了，每一笔每一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个地方的比例不对’‘那个地方的透视歪了’。没时间怕。” “你在画室也这样？” “嗯。通宵赶作业的时候，画着画着天就亮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画本，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那时候会觉得自己站在画的外面，看着它一点一点成形。现在也是。我站在这个房间的外面，看着它，画它——我觉得它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了。它只是……规则不一样。” 炭治郎沉默了很久。 “莲会回来的。” 阳子没有接话。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炭治郎不确定她是在哭还是只是累了。第二十三回。炭治郎第四次从通道走回来，这次他故意在通道中间停了几次，感受墙壁旋转的速度和方向。他回来的时候发现阳子不在房间里。 “阳子？”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了两下，没有回应。炭治郎的呼吸停了半拍。他冲向通道，刚要迈进去—— “我在这儿呢。” 阳子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炭治郎猛地转身，看到阳子从那扇从来没有人注意过的、嵌在壁炉右侧墙壁上的暗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手上全是灰，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 “什么时候有门的？”他愣住了。 “不知道。”阳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刚才靠着墙坐的时候，后背忽然空了，差点摔进去。我就爬进去看了看。里面是一段走廊，不长，十几步，尽头是死路。但走廊的墙上有画。和你之前在花房旁边的那个走廊里看到的壁画有点像，但不一样。画的好像是一个村子在举行祭祀——人很多，画面很热闹。” “和我们在壁画上看到的那种不一样？” “不一样。”阳子比划了一下，“之前看到的那些壁画，画风很古早，颜料都剥落了。刚才那个走廊里的画，颜料还很新，颜色鲜艳得像刚画上去的，而且画风偏写实。” 她刚爬出来的洞口正在缩小。墙壁的边缘从外向内合拢，砖块一块块地复位，灰浆一层层地填满缝隙。不到十秒，那扇暗门就彻底消失了，墙壁恢复了原状，连壁纸上那朵被蹭歪的小花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这房间……是活的。” 第二十七回。阳子画完了画本的最后一页。她翻开封底看了片刻，把画本合上，抱在怀里，靠着壁炉睡着了。蜡烛的火焰在她脸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斑，呼吸很均匀。睡着之后的阳子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很多，像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炭治郎没有叫醒她。他坐在门框旁边，背靠墙壁，盯着那条窄通道的入口。莲和杉浦枫已经离开很久了。他说不清有多久——在这个空间里，时间像一条被揉皱的纸，拉不平，扯不开。他闭上眼睛，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远，很轻。像是直接从他的颅骨内部浮现出来的，像水从泉眼里渗出来一样自然。 “——” 炭治郎的身体僵住了。那声音不是他常用的日文与英语，音节短促而破碎，但他听得懂，甚至身体比他的大脑先行，跟着轻叹起来。炭治郎站起来，没有叫醒阳子，走进了那条通道。他在墙壁旋转的间隙里，找到了一条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岔路——窄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空气冰冷而稀薄，像是被什么人从整个空间里隔离出来的。岔路的尽头是一扇矮门，门板已经朽烂了大半，门缝里透出灰白色的光，不是烛光，是月光。炭治郎拿起自己的蜡烛，弯下腰，钻了进去。 [[密道|乌鸦神]]

炭治郎低头看着掌心里被捏碎的蛋糕碎屑，渡鸦歪着脑袋，血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犹豫了一下，把蛋糕碎屑拢了拢，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咕……” 渡鸦似乎很不满意他的行为，扑了几下翅膀。炭治郎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渡鸦胸口的羽毛。 “谢谢你呀。但我现在还不太饿。” 渡鸦的血眸缩了一下，像是在洞悉他这句话的真假。它歪着头，用喙轻轻啄了一下炭治郎的指腹，不疼，倒有点像被树枝戳了一下。莲和杉浦枫对视了一眼。 “我也不太饿。”莲把手里的马卡龙放回托盘上。杉浦枫什么都没说，把三明治也放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莲，一半自己嚼了。 “吃这个。” 阳子拍着指尖的碎屑，靠在椅背上，看着莲递过来的半块压缩饼干，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吃不下了，这个好撑。” 莲皱了皱眉，没有勉强。他把饼干收回去，自己吃了。短暂进食后，几个人在壁炉旁边靠了一会儿。周边寂静无声，但大家都心里清楚——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杉浦枫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该走了。我们不知道蜡烛还能烧多久，不能在一个房间里耗着。” 莲也站了起来，顺手拉了阳子一把。阳子被他拽起来，拍了拍裙子，弯腰去够桌上的画本—— 可她的手穿过了画本。阳子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眼桌上的画本。画本安安静静地躺在蕾丝桌布上，封面上是她自己帖的极光贴纸，边角都磨起了毛。她又伸手去够，结果还是一样的。 “阳子？”莲注意到她的异样，走过来，“怎么了？” “我……摸不到我的画本。” 莲伸手去拿画本。他的指尖捏住了画本的边角，轻而易举地拿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莲拿着画本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再走两步试试。”杉浦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涩而紧绷。阳子朝前迈了一步。她的身体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阻止她继续前进。她试着往左、往右、往后走。每一面都一样。她的活动范围只有壁炉前这一小块地方，半径大约三步。桌沿就在她右手边一指的距离，那些精致的茶杯和银质茶壶触手可及，但她走不出去了。 “我……被困住了。”阳子垂下头去，声音哽咽：“我不就是吃了一口蛋糕吗……” 莲深吸一口气，朝阳子的方向迈了一步，结果被硬生生弹了回来，差点磕到壁炉上。阳子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而他们在罩子外面，看得见，摸不着。 “这不是蛋糕的问题。”杉浦枫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下——地板上的灰被抹开一道印子，在阳子脚前三寸的位置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切断了一样。 “是空间的规则变了。”他站起来，声音沉下去，“这个地方不允许她离开。她吃了这里的食物……被标记了。” “标记？”炭治郎的声音发紧。 “就像是……”杉浦枫斟酌着用词，“就像是这座楼在她身上做了个记号，认定她是属于这里的。所以她不具备离开这个房间的资格。” 莲沉默片刻，把画本放在地上，用脚尖轻轻推到阳子脚边。画本穿过屏障，滑到了她的运动鞋旁边，像是在补充杉浦枫的理论——物品可以进去，人出不来。但阳子没有弯腰去捡画本。 “这………”炭治郎声音发紧。 “你们走吧。” “你说什么？”莲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 “我说你们走。别傻站着了。”阳子把腰挺直了一些，把自己的蜡烛推到莲面前，“你们不是还要找出口吗？我在这里等你们。等你们找到了，再回来接我不就行了？” 莲盯着那根滴这蜡油的烛火，眼眶泛红，他转过身，走到壁炉边，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微微发抖。杉浦枫走过去，从阳子手里接过了那根蜡烛。 “等我们。” 炭治郎身后拍拍莲子的肩。他头顶的渡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翅膀里探出脑袋，有些嫌弃。 “阳子……”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阳子朝他们挥了挥手，“快去快回啊，我一个人在这儿可无聊死了。对了——莲！” 莲从壁炉边转过身来，眼眶红得像兔子。 “你要是敢哭，”阳子指着他的鼻子，“等我出去了我就把你高中三年所有黑历史画成连载漫画，贴满整个教室。” 莲被她气得笑了出来，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眼睛：“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莲深吸一口气，把阳子的那根蜡烛从杉浦枫手里拿过去，和自己的并在一起。 “阳子。” “干嘛？” 莲张着嘴，一切本该在极光下吐露的心意在这种关头还是被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 “等我。”他最终说道，转身走出了房间。杉浦枫跟在后面，临走前在门槛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别玩壁炉的火，别吃蛋糕………别死。。”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班长。” 炭治郎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屏障外面，看着阳子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画本，翻开一页，开始用铅笔画着什么。 “阳子。” “嗯？” “……等我们回来，可以看看画完的那张极光？” “当然啦，我的画可不给别人看——” 炭治郎嘴角带笑，踏出房门 [[第三层·真相为假]]

炭治郎低头看了看那块小点心，喉结滚了一下。他的胃确实在叫，在抗议，在催促他摄取任何能入口的东西。但他盯着那块蛋糕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太甜了，”他说，“而且……我现在不想吃甜的。”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怪。炭治郎不挑食，家里弟妹多，有什么吃什么，甜食从来不在拒绝列表里。但现在，面对这桌精致得不像真的茶点，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做出了判断——不想碰。渡鸦歪着脑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我想喝点水。”炭治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越过甜点，落在那几只银质茶壶上，“茶也行。” 他伸手拿起最近的一只茶壶。壶身比他预想的沉，入手冰凉，錾刻的花纹硌着掌心。壶盖顶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里微微发亮，像一只半闭的眼睛。他揭开壶盖，往里面看了一眼—— 茶水是深琥珀色的，清澈透亮，像融化的玛瑙。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炭治郎自己的脸。倒影里的他，眉眼似乎比现在的自己年轻了不少。 (text-colour:#f03e3e)+(bg:navy)[**[[结局1·被埋葬的过去]]**]

茶水落肚的瞬间，炭治郎以为自己会呛到。但他没有。那杯茶没有味道，没有温度，像一道光穿过他的喉咙，落进胃里，从胃里向四肢扩散，像融化的雪水漫过春天的土地。他的身体在变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骨骼和肌肉的重量，轻到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他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正靠着一根木柱坐着。木柱很粗，两个成年男人合抱都未必围得住。柱身上刻满了螺旋状的花纹，纹路里嵌着颜料残迹，在阳光里泛出暗红与炭黑交织的光泽。柱顶站着一只木雕的乌鸦，双翅半展，喙大张着，像是正在向天空发出无声的鸣叫。乌鸦的眼眶里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石头，被夕阳一照，烧成了两团沉默的火。炭治郎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小了很多，指甲圆润，手背上还有一个被草叶划出的浅痕，正在结痂。袖口是粗麻布的，灰白色，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或者说，他穿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自己的衣服。他没有恐慌。很奇怪，这种身体变小、时间倒转的荒谬感，落在他身上却像一件旧衣服，妥帖得不像是第一次穿。他甚至知道这根木柱是什么——乌鸦神的神柱，村里最高的建筑，比所有人的屋顶都高出一截，据说站在柱顶能看到山那边的大海。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因为这里是他的位置。从能走路开始，他就喜欢坐在神柱底下。春天看野花从石缝里钻出来，夏天数云朵从柱顶飘过去，秋天接住从木雕乌鸦翅膀上落下的枯叶，冬天把冻红的手塞进袖子里，哈着白气看远处的山脊被雪一点点覆盖。他怀里抱着一支笛子。笛子是木头的，比他的小臂还短一截，管壁上刻着和神柱上一模一样的螺旋纹。他不记得这笛子是谁给的了——也许是父亲，也许是那个总在村口烤面包的老妇人。那都不重要。他只知道，这支笛子吹出来的声音，和风穿过白桦林的声音很像。他举起笛子，贴在唇边。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风转向了。笛声不大，甚至有些细弱。但那种飘忽的音色，在空旷的村口散开，混进了远处羊群的铃铛声、炊烟升起时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那旋律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音，上上下下地走，像一个人在台阶上反复踱步，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门。他吹了很久。太阳从白桦树梢滑到了山脊后面，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和淡紫色。村口有人赶着牛回来，牛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远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打扰他，端着木盆进了屋。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炭治郎放下笛子，睁开眼睛。伸出右手。指尖朝上，微微张开，像一朵半开的花。翅膀扑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微得像翻动一页纸。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神柱顶端俯冲下来，在空中画了一道流畅的弧线，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指尖上。一只渡鸦。抓住他的食指和中指，调整了一下重心，稳稳地站着，血眸微凝。炭治郎的鼻子忽然酸了。他不认识这只渡鸦。他从来没有见过它。但它的重量落在指尖上的感觉，还有铁锈般的腥味，都是熟悉的。像是一个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人，终于在醒来后的某个普通黄昏，站在了你面前。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蹭过渡鸦的胸口。羽毛比看起来还要柔软，底下是一颗跳得飞快的心脏。渡鸦没有躲，甚至微微挺了挺胸，把身体更紧地贴上了他的手指。它的血眸眯了起来，瞳孔缩成一条细缝，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炭治郎把脸凑过去，用鼻尖抵住渡鸦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渡鸦的羽毛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和一点点泥土的涩。 “你来了。”他小声说。渡鸦没有回答。它把脑袋歪了歪，靠上了炭治郎的颧骨，闭上了眼睛。远处，神柱顶端的木雕乌鸦，眼眶里的红色石头在最后一丝天光中闪了一下，彻底暗了下去。 *此为重要线索，请记住此结局* 请点击结局回到最初。 (text-colour:red)***恭喜您达成[[结局1·被埋葬的过去|加载动画]]*** *“你来了。”*

矮门后是一片白桦树林。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树干白得刺眼，黑色的斑节像无数只半闭的眼睛，地面铺满了落叶和细碎的枝条，踩上去没有声音。炭治郎猛地转过身。那扇矮门还在。但门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朽烂，木纤维一根根断裂，门框向内坍塌，最后连门轴的痕迹都消失在了白桦树干之间。树干合拢，树皮蔓延，不到十秒就彻底变成了一棵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生长了上百年的老白桦树。身后的路没了。 “……” 炭治郎站在原地，手里的蜡烛只剩下半根。烛火在这片月光烨烨的树林里显得暗淡而多余，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吹灭它。 <style> /* 原句子样式 */ .shaky-blurry { display: inline-block; font-size: 2em; color: #8B0000; font-weight: bold; line-height: 1.6; animation: shakeBlur 0.3s infinite ease-in-out; cursor: pointer; } @keyframes shakeBlur { 0% { transform: translate(0px, 0px); filter: blur(0px); } 25% { transform: translate(-1px, 1px); filter: blur(0.5px); } 50% { transform: translate(1px, -1px); filter: blur(1px); } 75% { transform: translate(-1px, -1px); filter: blur(0.5px); } 100% { transform: translate(0px, 0px); filter: blur(0px); } } /* 全屏遮罩层样式 */ .fullscreen-glitch { position: fixed;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background-color: rgba(0, 0, 0, 0.85); z-index: 9999;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justify-content: center; flex-direction: colu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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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riggered = false; // 确保只触发一次 // 中文翻译文本（带换行） const translation = `我静坐于此……置身白桦林间…… 那自伊始便与我相随之人…… 炎之发丝……雨之殿堂…… 孤狼已在故里静待你归……`; // 生成随机乱码字符串（长度可变，用于增加屏幕上的乱码效果） function randomGlitchString(length) { const chars = "!@#$%^&*()_+{}|:<>?~`-=[]\\;',./¥€£¢§¿ÄÖÜßäöüαβγδζηθλμξπρστυφχψωøþæð"; let result = ""; for (let i = 0; i < length; i++) { result += chars[Math.floor(Math.random() * chars.length)]; } return result; } function showFullscreenGlitch() { // 创建全屏容器 const overlay = document.createElement("div"); overlay.className = "fullscreen-glitch"; // 创建一个主要显示翻译的文本容器（带乱码动画） const mainText = document.createElement("div"); mainText.className = "glitch-text"; mainText.innerHTML = translation.replace(/\n/g, "<br>"); overlay.appendChild(mainText); // 随机生成一些漂浮的小乱码字符（装饰） for (let i = 0; i < 50; i++) { const span = document.createElement("span"); span.textContent = randomGlitchString(1); span.style.position = "absolute"; span.style.left = Math.random() * 100 + "%"; span.style.top = Math.random() * 10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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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的手碰到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指尖。好凉！他下意识吸了口气。那只手握住了他。整个白桦林翻转了过来，空间像书一样一页页翻过——上一秒他还站在月光下、落叶上，下一秒他已经坐在一把木椅上了。椅子很舒服，靠背的角度刚好托住他的腰，扶手被磨得光滑，左手的扶手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 “——所以我就说嘛，咱俩把婚礼定在下个月算了。” 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炭治郎猛地抬起头。莲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茶。一旁的阳子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比炭治郎记忆中长了很多，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膀上。 “谁要和你下个月结婚啊。”她赌气道：“我的婚纱还没设计呢。” “那就下下个月。”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尖红了一小片，但没有躲开阳子的目光，“反正你都和我领证了，村上阳子。你这辈子也跑不掉了。” 杉浦枫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闻言推了推眼镜：“恭喜。但伴郎服别设计了。我自己选，你设计的太丑。” “喂！我那叫艺术好不好！” 阳子立马把画本砸了过去。杉浦枫偏头躲过，画本落在沙发上，那上面是阳子画了一半的婚纱。 “炭治郎，你怎么不喝茶？”阳子转过头来看他，歪着脑袋，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是不是太烫了？” 炭治郎刚想回应，一只纤细白净的胳膊闯入视野，拿起茶壶，为他倒茶。炭治郎顺着那条手臂看去，呼吸一滞。那人墨发红眸，五官深邃，皮肤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血眸，瞳孔竖直，像猫科动物在暗处凝视猎物时的样子。他微微侧着头。一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挡住了炭治郎半边的眉骨。 “这是哪？”炭治郎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刚刚不实在树林里吗…？” 那双血眸淡淡撇了他一眼，放下茶壶，指尖穿过他额前的碎发，擦过他的眼角，碎发被那只手拨到一边，露出他的额头和眉骨。那只手没有收回去。食指的指腹停留在他太阳穴的位置，轻轻地点了一下。 “未来。” “无数时间线里，”那只手从他的太阳穴滑到他的耳廓，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耳坠，“唯一一个你能接受的未来。” ***恭喜您打成结局4·未来*** *无数时间线里，你唯一接受的未来。”* **回到[[初始|加载动画]]**

炭治郎盯着那只手。 “……我留在这里，”他的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在桦树的枝叶之间，“你能放他们走吗？” 树枝上的孩子歪了歪头。 “你留在这里，”他重复了一遍，“我就把你的同伴们送回去。车修好，路清好，天气放晴。他们醒过来的时候，会在车上，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关于这座楼，关于那些怪物，关于你——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什么痛苦都不会有。” 炭治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你会伤害他们吗？” 孩子从树枝上微微倾身，黑色的卷发垂下来，在月光里像一帘半掩的幕布。 “我为什么要伤害他们？”他有些困惑，“他们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没有你，他们连走进这座楼的资格都没有。我要他们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炭治郎脸上，暗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燃烧的烛火。 “我要的只有你。” 炭治郎闭上了眼睛。如果他们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有阳光、有雨声、有极光的世界，回到他们家里。那就可以了。炭治郎睁开眼睛。他的蜡烛已经烧得只剩下小指长的一截了，烛火微弱得像一颗将死的星星。 “我答应你。” 他的话落进空气里的瞬间，树枝上的孩子终于笑了。他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都摊开在月光下，像一个孩子在向大人索要拥抱。 “乖孩子，过来吧。” 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会反悔的对吧。” “当然不会。”那孩子眼底的笑意更浓，“神是不会骗人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白桦林，转过头，走上前去，伸出手。他的手指搭上了那孩子的指尖。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上来，那双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你真的会放他们走？”炭治郎最后一次确认。 “当然。” 炭治郎相信了。也许是蜡烛快烧完了，他的判断力已经和烛火一样微弱。他真的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怀疑一个承诺的真假。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让其他人安全离开的办法。那孩子握着他的手指，笑容在月光里绽开。然后他松开了右手，把手掌贴上了炭治郎的胸口。掌心冰凉。 “你是个好孩子。”那孩子语气变得很温柔，“从第一次听到你的笛声，我就知道了。” 炭治郎没有听懂这句话。以后也不会懂了。他胸口被撕裂开来，那双手握住了他的心脏，温柔地往外拉。炭治郎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膛正在像一扇门一样向两侧敞开，连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他看到自己的肋骨，白得像桦树的树干。看到肋骨之间那些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薄膜。看到更深的地方，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红得刺眼，一下一下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把血液泵向已经不再存在的血管。那孩子的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握住了炭治郎的心脏。炭治郎的膝盖软了。他跪倒在落叶上，双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他甚至还能呼吸——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还能呼吸。那孩子从树枝上站了起来。赤着脚踩在空气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走到炭治郎面前，蹲下身，捧起他的脸颊。 “乖哦。”他伸手覆上炭治郎的眼睫，“好好睡一觉吧。” “再次醒来的时侯，你就永远离不开我了。” 他缓缓抚过对方的眼睑。 “你问我能不能放他们出去。” “当然能。我从来不骗人的。” “因为他们从来就不是我的目标。” “从始至终，我要的都只有你。” 白桦林里只剩下落叶和月光，和一根掉在地上的、已经燃尽的白色蜡烛。蜡油在落叶上凝成一滩小小的、白色的泪痕。 “灶门炭治郎——！” 阳子的尖叫在空气中炸开。她猛地睁开眼睛，后脑勺撞上了车顶。莲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正在低头看手机导航。杉浦枫坐在副驾驶，翻着一本从后备箱里翻出来的旧地图。天窗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你干嘛？”莲被她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做噩梦了？” 阳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浑身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她的画本摊开在膝盖上，翻开的那一页——画着一只黑色的鸟站在神柱顶端，背景是满月。她的眼睛被那幅画烫了一下，猛地合上画本，手指在硬纸壳封面上攥得发白。 “炭……炭治郎呢？”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说谁呢？”杉浦枫有些不解。 “我说灶……灶………”阳子张着嘴，原本要吐出的名字却在脑海里被一点点抹去。那是谁？我认识他吗？我为什么会担心他？阳子摇了摇头，接过了莲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应该是做噩梦梦到的吧。”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车没事了？” “没事了，那个大叔帮咱修好了。”莲挥挥手，阳子看向后视镜，这才看见车后还有一个大叔，正举着手回应莲的告别。窗外，一只渡鸦从白桦树梢上飞起来。又无声无息地化成了一片黑色的羽毛。羽毛旋转着落下来，穿过天窗的缝隙，轻轻地落在了莲的面前。莲伸手捡起那片羽毛，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什么东西？” “别管了。”杉浦枫指着地图，“先开车吧，在不上路就赶不上极光了。” “快开快开！我要看极光！” 莲把羽毛扔到车窗外，发动汽车。村口的大叔站在路边的栅栏旁，目送着那辆车逐渐远去，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之间。他转过身，走进村子最深处那栋最大的木屋。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一根白色的蜡烛在长桌上燃烧。那只燃了一半，烛火安安静静的，纹丝不动，像一颗被人遗忘在黑暗里的星星。 “今年的祭品，收了。”他对着黑暗说道。但无人回应。窗外有一声乌鸦的叫声，像一声叹息。 ***恭喜您达成[[结局3·邪神的祭品|加载动画]]*** 请点击结局回到最初。 *“你是个好孩子。从第一次听到你的笛声，我就知道了。”* *”乖乖留下来吧。“* *”你会理解我的，不要再走这条时间线了。“

那只手悬在月光里，苍白，修长，掌心朝上，纹路像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炭治郎盯着它看了很久，摇了摇头。 “不。” 那只手没有收回去。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追问。 “我不会留下来的。”炭治郎的蜡烛已经烧得只剩最后一截，火苗在月光里细如针尖，随时都可能熄灭。 “你说的那些——点心、月光、白桦林，让阳子画画，让莲和班长也留下来——听起来很好。但那些东西，是用什么换来的？” 树枝上的孩子歪了歪头。 “祭品？”那孩子歪着头，“我跟你说过了，是他们自己绑的。” “是啊，和你没什么关系。但你看着他们把人绑上石台，变成怪物，在这座楼里永远地游荡、惨叫、腐烂——”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白桦林里，却异常清晰。 “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孩子没有说话。他的笑容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那叫默许。”炭治郎喉结滚动，“默许比亲手做更恶劣。亲手做的人至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默许的人假装自己没有责任，假装自己只是‘袖手旁观’，甚至骗过自己，以为自己的那双手还是干净的。”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蜡烛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有从甜品屋墙壁上蹭下来的灰。 “我吃过你给的东西。”他说，“那块蛋糕很好吃。渡鸦指路，落在我头上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但这些——”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树枝上那个孩子的眼睛。 “不会让我觉得你是对的。” 孩子在树枝上沉默了。 “你觉得我在做坏事。” “你觉得呢？”炭治郎反问。 “我不觉得我在做坏事。”孩子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你们人类不也这样吗？你们种庄稼，收割，吃掉——你们会觉得麦子在因为被收割而痛苦吗？” “麦子不是人。”炭治郎反驳道，“麦子不会尖叫，不会逃跑，不会在被绑上石台的时候哭。” “是。”孩子点了一下头，“麦子不会。但人会。所以呢？” 他的暗红色眼睛看着炭治郎，瞳孔竖直，像一道被劈开的缝隙。 “所以你们人，就比麦子更不应该被吃？” 炭治郎的呼吸停了一拍。这个邪神是真的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他会因为不认识的人生气，也不理解为什么人必须被吃，在他眼里，这种事就和生态环境普通的生物链一样，无足轻重。炭治郎张了张嘴，想说很多——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面前这个家伙永远无法理解的。就像你不能跟一只蚂蚁解释什么是银河。 “……你说你知道我的名字。”炭治郎换了一个方向，声音放轻了一些，“你说你知道一切。那你知道那些祭品，叫什么名字吗？” “………不记得了。” “你说你知道一切——” “知道和记得是两回事。”孩子打断了他，“你们杀了那些牛羊，吃完了之后，会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会杀牛。” “你们会。” “我不会！”炭治郎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大到震落了头顶一片桦树叶，“我不会，我的朋友也不会。我不知道你们这里的人怎么想的，但在我的世界里，杀人是犯罪，把活人绑上祭坛变成怪物——那是不可饶恕的！不管是为了丰收，为了雨水，为了太阳月亮星星——不管为了什么都不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白桦林里来回弹跳，撞在一棵又一棵白色的树干上，最后消散在那片无星也无月的夜空里。那孩子安静地听完了他的每一个字，突然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果然啊。”那孩子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一点都没有变。” 炭治郎愣了一下。 “……什么？” 那孩子没有解释。他从树枝上站起，月光落到他身上，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懂。也许永远都不会懂。但你有一样东西，我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 他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睛隔着几米的距离，直直地看着炭治郎。 “你的心会痛。为那些你不认识的人痛。” 炭治郎的喉咙发紧。 “所以我放你回去。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这些东西我不需要。是因为我想看看——” 他顿了顿。 “——你那颗会痛的心，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面前，能撑多久。” 他挥了一下手。白桦林在炭治郎眼前碎裂了。像一面镜子从中心向四周炸开，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月光、树枝、血眸，还有他自己的脸、以及无数个他正在发生和尚未发生的事情。那些碎片旋转着、翻涌着、像一场倒放的雪，从他身边掠过，消失在更高更远的黑暗中。炭治郎猛地睁开眼睛。他坐在甜品屋的地板上，背靠壁炉，手里还握着那根蜡烛。蜡烛已经烧得只剩指甲盖那么一小截了，烛火微弱得像一粒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米粒。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很久了，炉膛里只剩下一堆冰凉的灰烬。桌上的银质茶壶还在，蕾丝桌布的一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阳子蜷缩在他对面的角落里，抱着画本，头歪在肩膀上。 “你一点都没有变。” 那句低沉的话语萦绕耳许，炭治郎微微蹙眉。那是……什么意思？ “嗯……炭治郎……？”阳子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从对面传来。她的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炭治郎脸上，皱了皱鼻子，声音沙哑而困倦：“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像磨砂纸，“做噩梦了。” 阳子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困意太重了，她的头又歪了回去，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那就好”或者“再睡会儿”。炭治郎靠回壁炉的墙壁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浅米色的壁纸，细碎的小花图案，没有一丝变化的迹象。但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东西。他低下头。脚边有一片黑色的羽毛。静静地躺在他膝盖旁边的地板上，在烛光里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再次启程]]

“阳子。” “……” “阳子。” 炭治郎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阳子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阳子？” 阳子的眼皮动了一下，她努力睁开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三四秒，先看到炭治郎的膝盖，然后是他的胸口，再是他的脸。最后是趴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渡鸦。 “嘎。” 渡鸦歪着脑袋，冲阳子叫了一声。 “嗯？他还在啊。”阳子揉揉眼。 “是啊。”炭治郎伸手摸了摸渡鸦的背，羽毛冰凉光滑，“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渡鸦顺着他的手指蹭了蹭，眯起眼睛，用喙轻轻地啄了一下炭治郎的耳坠。 “我睡了多久？” “一天了。” 阳子正在弯腰捡画本，手停在半空中。 “什么？” “一天。”炭治郎重复了一遍，晃晃手机上的计时器，“我们在这个空间呆了整整二十九个小时了。” 阳子捡起画本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脸，炭治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我一直没敢睡熟，”炭治郎的声音很低，“我怕蜡烛灭。但后来实在太困了，就靠着墙眯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还是这个房间。壁纸没有转，门还在原来的位置，可蜡烛——” 他低头看了一眼。 “莲和班长的蜡烛灭了。” 阳子的肩膀不抖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泪还没掉下来，憋在眼眶里亮晶晶的一层。 “灭了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发紧，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弦，“他们……他们不是带着打火机吗？他们不是说能自己找路吗？他们说过会回来——” “他们会回来的。”炭治郎打断了她，语气平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蜡烛灭了不代表人出事了。也许只是他们走得太远了，蜡烛烧完了。也许他们已经找到出口了，用不上蜡烛了。也许——”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渡鸦。 “也许有人给他们指了别的路。” 渡鸦淡淡撇了他一眼。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只黑鸟，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用画本捂住脸。把一切声音闷在纸页后面，细碎而压抑。炭治郎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渡鸦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跳到阳子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她，然后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捂住脸的手背。阳子的哭声停了一瞬。她从画本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泪汪汪地看着那只蹲在自己膝盖上的黑鸟。渡鸦干叫几声，又低头碰了碰她的手背。这次重了一点。像在说：别哭了，该走了。阳子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得到处都是。她没说话，只是朝渡鸦伸出手，指尖犹豫地、试探地碰了碰它的翅膀尖。渡鸦没有躲，甚至微微侧了侧身体，让她摸得更顺手一些。阳子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画本合上，站起来。 “往哪走？”她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们不是出不去吗？走了二十七次了——” “那是之前。”炭治郎也站起来，把地上那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捡起来。蜡油已经凝了一小滩在他手心里，烫过的痕迹还在。他从桌上拿起阳子的那根蜡烛，递给她。 “现在再试试。” 阳子攥紧了蜡烛。 “好。” 炭治郎走到门边，一只脚跨出门槛，回头看了她一眼。渡鸦从阳子膝盖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回了炭治郎的肩膀上。它用喙理了理胸口的羽毛，又歪头看了阳子一眼。 “跟上。” 阳子抱着画本，举着蜡烛，迈出了门。门外是一段向上的楼梯。石头台阶，每一级都很高，楼梯两侧没有扶手，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墙面上没有任何壁画、刻字或符文。烛光照上去，只能看到灰白色的石头和深灰色的阴影。楼梯向上延伸，没入头顶那片看不到的黑暗中。 “楼梯……”阳子站在走廊尽头仰头看，脖子弯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这得爬多久？” “爬上去就知道了。”炭治郎说着，迈上了第一级台阶。渡鸦从他肩膀上跳起来，飞到了他头顶上方大约两米的位置，它低下头看了炭治郎一眼，向上飞了一段。又停下来看了一眼。 “它在给我们指路。”阳子道。 “嗯。”炭治郎跟了上去，“[[我们走吧]]。”

楼梯比他们预想的要长。渡鸦始终飞在头顶两三米的位置，每飞一段就停下来等一等。等炭治郎和阳子跟上了，它就再向上飞一段。 “它好像……不太高兴。”阳子喘着气，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她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但她没有停下来。炭治郎没有回答。他也感觉到了。渡鸦飞行的姿态变了——之前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带着些催促感。但现在它的翅膀张得很开，每一次振翅都缓慢而沉重，像一只在暴风雨中逆风飞行的海鸟。它知道上面有什么。它不想上去。但它为他引路。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拱门。炭治郎停下脚步，抬起头。拱门上方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一只鸟，翅膀向两侧展开，爪子里抓着一个圆形的东西。鸟的头部是一个空白的圆，没有眼睛，没有喙，只有一片被打磨光滑的、凹陷下去的平面。那平面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孔洞，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阳子伸手摸了摸那个孔洞。石头冰凉，边缘光滑。 “进去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进。”炭治郎举起蜡烛，烛光照进拱门后面的空间。 [[第三层•迷]]

第三层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大厅。大厅的穹顶高到烛光完全够不到，只能看到一片无边的黑暗向下压着，地面上铺着不规则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苔藓，墙壁上是一幅接一幅的壁画。比之前的精致不少，但颜料剥落得更严重了。大块大块的画面从墙壁上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砖，剩下的部分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炭治郎举高蜡烛，从最近的一幅开始看。第一幅画：一片荒原，地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花，天空虽然是灰白色的，但云层之间有裂缝，裂缝里透出金色的光。画面的中央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粗布的衣服，周围是成片成片的羊群。他怀里抱着一根细长的东西——炭治郎凑近了一些——好像是一支笛子。木头的。年轻人的脸已经剥落了，只剩下一个空白的轮廓。第二幅画：同一片荒原，但多了一根神柱。神柱立在画面的右侧，比所有的人物都高，柱顶站着一只渡鸦。翅膀半展，喙大张着，那个年轻人坐在神柱下面，背靠木柱，笛子贴在唇边。他的周围有一圈细细的、弯曲的线条。阳子走到第二幅画前面，歪着头看了看，又走到第三幅前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啊”。第三幅画：神柱变高了。柱身上的花纹更多了，更密，从柱顶一直蔓延到柱底，像一棵不断生长的藤蔓。年轻人站在神柱下方，双手向上伸，像是在迎接那只俯冲下来的鸟。他的手和鸟的爪子之间，有一根细细的线。线是红色的，颜料还很鲜艳，如血如稠。炭治郎盯着那根红线，喉咙发紧。他走向第四幅。第四幅画几乎剥落了一半。画面的左侧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右侧的边缘部分还勉强能辨认出一些轮廓——一只指甲很长的手伸着。手的下方是一滩暗红色的液体。画面的中央偏右的位置，还保留着一个人物的下半身。粗布衣物的下摆，草鞋，和一小截没有剥落的脚踝。那脚踝很细，皮肤的颜色和旁边剥落后的石砖几乎分不清界限。而第五幅画完全剥落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石砖，还有表面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过的痕迹。那些痕迹很深，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爪子——在石砖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想要抹掉这些画作的存在。阳子站在第四幅和第五幅之间，画本翻开在手中，铅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画的是一个故事吧。”她终于说出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一个……牧羊人？不对，是吹笛子的人。和一只乌鸦的故事。” “渡鸦。”炭治郎纠正了她。 “渡鸦。”阳子重复了一遍，铅笔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一开始关系很好的。渡鸦听牧羊人吹笛子，听了很多年。后来不知怎么的，渡鸦把那个人……” 她没有说完。炭治郎替她说完了：“吃了。” 这两个字落进空旷的大厅里，弹了几次，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阳子缩了一下脖子，把画本抱紧了。 “……后面还有几幅。”她说，声音有点发抖，“但是太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 “哎，看这些干嘛，先走吧。”她说着，朝大厅更深处走去。炭治郎想拉住她。手伸出去一半，肩膀上的渡鸦忽然猛地扇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嘎——！” 那声音在大厅里炸开，回音一圈圈地荡开，撞在穹顶上被弹回来，层层叠叠，像无数只渡鸦同时在叫。阳子站在原地，一只脚悬在半空中，还没有踩下去。她的脸色刷白，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脚下的石板在动。缝隙在变宽，从缝隙里渗出来灰白色的东西。那些东西在空气中缓慢地伸展、缠绕、编织，不到两秒就织成了一片半透明的网状物。 “别踩——”炭治郎的话还没说完，那些灰白色的丝状物猛地收缩。阳子的脚踝被缠住了。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尖叫——丝状物收紧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拽倒了。画本从她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页，落在地上。 “阳子！”炭治郎冲上去。却来不及跑到她身边。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伸了下来。比成年人的躯干还粗，上面长满了疣状的突起和黑色的鬃毛。脚趾是三根，每根脚趾的末端都有一个的爪子，指甲是黄褐色的，上面有干涸的血迹和不知名的黑色黏液。那只脚踩在炭治郎和阳子之间，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抖。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地落下来，有几块砸在炭治郎的肩膀上，很疼。他抬起头。一个巨大的身躯从黑暗中缓缓降下。那身躯有三四米高，人的上半身和羊的下半身，腹部有一条从胸口一直延伸到下腹的、暗红色的裂缝，像一张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它整个头部是一团不规则的增生组织，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不断开合的眼球。每个眼球的颜色都不一样：有的金黄，有的血红，有的是死人皮肤一样的灰白色。那些眼球在各自的眼眶里疯狂地转动，有的向上翻，有的向下看，有的直直地盯着炭治郎。 “跑——” 炭治郎没有选择。他绕过那只巨足，一把抓住阳子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的脚踝上还缠着那些灰白色的丝状物，他低头用蜡烛的火苗去烧——丝状物接触火焰的瞬间猛地收缩，发出婴儿哭泣般的声音，松开了阳子的脚踝。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大厅的另一端跑。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东西有四条腿，但跑得不快——似乎它的身体太重了，每迈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但它不需要跑得很快。因为它的手臂，长到手指可以够到二三十米外的东西。一根灰白色的手指从黑暗中伸过来，指尖擦过阳子的头发，没有抓住，但她尖叫了一声，跑得更快了。渡鸦在炭治郎头顶疯狂地叫着，一声接一声，尖锐得像警报。前方出现了门。炭治郎来不及看。他伸出手拧开门把手，把阳子推进去，自己撞进门槛，反手关上了门。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那东西停在门外。炭治郎听到它在呼吸。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突然出现一根手指。长着疣状突起的手指，从门缝下面伸进来，指甲在地板上刮出一道浅浅的划痕。渡鸦飞上前去，狠狠拿喙啄了几下。那怪物慢吞吞地收回去了。脚步声开始移动离去了。炭治郎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阳子蹲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膝盖，全身都在发抖。渡鸦从他肩膀上飞下来，在这个房间里飞了一圈。这个房间不大，大约十来平米。但几乎被各种各样的亮晶晶的东西盖满了—— 炭治郎眨了眨眼。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玻璃瓶，铜镜，银质的小盒子，水晶球，琥珀，彩色玻璃的碎片，生锈的勋章，珍珠母贝做的手链，瓷器的碎片，锡制的烛台，镀金的纽扣，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在烛光里折射出彩虹色光芒的石头。所有这些东西没有规律地堆在地板上、塞在墙角里、挂在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绳子上。整个房间像一个喜鹊的巢穴——不，比喜鹊的巢穴更疯狂，更像是一只鸟穷尽一生收集的所有发光的东西，全部塞进了这一个房间里。渡鸦直接从炭治郎的肩膀上跳下来，一头扎进了那堆亮晶晶的东西里。它的身体消失在一堆银器和玻璃瓶之间，只露出一截尾巴尖在外面，翅膀扑腾了几下，把几枚铜币扇到了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阳子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悬在头顶的一串水晶吊坠。吊坠旋转起来，每一面都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像一个小小的、被囚禁的彩虹。 “好漂亮……”她喃喃地道。炭治郎也站了起来。他在那堆亮晶晶的东西里走了几步，脚下踩着各种形状、各种大小、各种材质的物件。有的滑，有的涩，有的凉得像冰，有的还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像体温一样的温度。他蹲下来，从一堆玻璃弹珠和铜扣子之间捡起一条项链。银质的链子，已经氧化发黑了，但还能看出原本精致的编织纹路。坠子是一颗珍珠，不大，直径可能还不到一厘米，但圆得几乎完美，表面泛着一种柔和的、像月光浸在水里的光泽。珍珠被一个银质的爪子固定在链子上，爪子的造型是一只收拢翅膀的小鸟。炭治郎把项链放在掌心里，珍珠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这是什么？他翻过坠子，看到背面刻着几个极小的古拉丁文。字迹很小，很浅，像是被人一笔笔刻上去的。 (text-colour:black)+(bg:red)[“Te amo……”] 炭治郎蹙眉辨认。后面的字被划掉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陷的伤疤。炭治郎用手指摩挲着那个被刮掉的名字，珍珠在他的掌心里安静地反射着烛光。他抬起头。渡鸦从那堆亮晶晶的东西里钻出来，羽毛上挂着一根银色的丝线和一枚发黑的铜戒指。它跳到他膝盖上，低下头，用喙轻轻地碰了碰他手心里的珍珠。很轻。像一个人的亲吻。炭治郎握紧了项链。 “啊，说起来乌鸦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吧。”阳子随意说着，将一枚凉凉的金币放在烛光下照，“这些是不是就是渡鸦收集的呢？” “它吗？”炭治郎微微侧头，心里涌现出一个主意。 [[奇迹鸦鸦启动！]] [[哎算了，先找路吧。]] (if: (saved-games:) contains "自动存档")[ (link: "继续冒险")[(load-game: "自动存档")] (link: "新游戏")[(delete-game: "自动存档")(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else:)[ (link: "开始新游戏")[(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link: "存档管理")[(goto: "SaveMenu")]

(set: $love to $love + 10) “它吗？” 炭治郎微微侧头去看。渡鸦的羽毛上还挂着那根银色的丝线，铜戒指挂在它的脖子上，随着它的呼吸轻轻晃动。 “阳子。你刚才说，乌鸦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嗯，是啊。”阳子把那枚金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随手放回那堆亮晶晶的东西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叮，“有些种类还会专门收集这些东西来装饰自己的巢穴，吸引异性什么的……你不会是要说，这些东西都是它——” 她指了指渡鸦。渡鸦不好意思别过头去。 “——收集的吧？” 炭治郎伸手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枚银质的小铃铛，铃铛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已经磨损了大半，但摇晃一下，还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像很远很远的溪水在流动。 “过来。” 他把铃铛举到渡鸦面前。渡鸦的瞳孔缩了一下。 “过来，我给你带。” “嘎…？” 渡鸦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翅膀微微张开，羽毛竖起来，血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炭治郎笑出了声。他伸手把铃铛的系绳穿过渡鸦的脖子，和那枚铜戒指挂在一起。铃铛在渡鸦胸口晃了晃，一声接一声。渡鸦低下头，用喙拨弄了一下铃铛。铃铛又响了。它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好像在确认这个声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发出来的。确认之后，它开始疯狂地摇晃身体。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了一片。 “它在干嘛？”阳子看着那只全身都在抖的渡鸦，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 “它在听自己的声音。”炭治郎说，又从地上捡起一枚暗红色的玻璃珠。珠子不大，直径跟一颗樱桃差不多，表面有细小的气泡，在烛光里像一颗凝固的血滴。他把玻璃珠举到渡鸦面前。渡鸦停止晃动，歪头，瞳孔缩成竖线。一爪。勾走。珠子太大，挂不到脖子上，它就把它叼在嘴里，偏着头想了想，然后蹬开翅膀，把那颗珠子塞进了翅膀和身体之间的羽毛缝隙里。珠子卡在羽毛根部，在黑色的羽毛之间露出一小点暗红色的光，像一颗嵌在夜空里的星星。 “你不要什么都往身上塞啊——”阳子忍不住蹲下来，伸手想帮渡鸦把珠子拿出来，但渡鸦一扭身躲开了。它扇了两下翅膀，珠子稳稳地卡在羽毛里，没有掉下来。它满意地眯了眯眼睛，然后转头看向那堆亮晶晶的东西。 ……… 炭治郎感觉肩膀上一沉。 “这样真的可以吗？”阳子看着那只闪闪发光的渡鸦，“它会不会飞不起来？” 炭治郎侧过头，渡鸦就站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血红色的眼睛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 “……可以吧。”他扯了下嘴角，“这家伙蛮喜欢的。” 渡鸦蹭了蹭他的脸，羽毛冰凉光滑，铃铛在耳畔叮的一声。 “走吧。” [[第三层·祭]]

炭治郎握着那条项链，珍珠在掌心里安静地躺着，渡鸦蹲在他膝盖上，歪着脑袋，血眸盯着他，似乎在等他做决定。 “奇迹鸦鸦启动”——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明亮而短暂。他差一点就说出口了。差一点就举起那条项链，在渡鸦面前晃一晃，笑着说“这些都是你收集的吗？你真厉害啊”。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玩的时候。阳子还站在那堆亮晶晶的东西中间，手里攥着那枚金币，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小块温暖的、晃动的光斑。她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手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些。莲和杉浦枫不在这里。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炭治郎不知道他们在哪条走廊里、在哪个时间的夹缝中，不知道他们手里的打火机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遇到那个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的东西。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继续走，找到出口，然后回去接他们。 “算了。”炭治郎把项链握紧了一些，松开手指，把它放回那堆亮晶晶的东西里。珍珠落在玻璃弹珠和铜扣子之间。渡鸦歪着脑袋，血眸眨了一下。 “先找路吧。”炭治郎伸手把渡鸦从膝盖上捧起来，渡鸦轻得像一团黑色的棉花，爪子抓着他的指腹，不疼，有点痒。他站起来，把渡鸦放回自己的肩膀上。渡鸦蹲下来，收拢翅膀。阳子还站在那堆亮晶晶的东西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在金币的边缘来回摩挲。她看着那堆东西，又看了看炭治郎。 “阳子。”炭治郎叫她。 “嗯。” “走吧。咱们得去找路了。” “好。” [[第三层·祭]]

路在脚下慢慢变宽，草丛向两侧退去，地面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很不好走。炭治郎停下脚步。各色各样的路最终汇入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一个圆形的、被低矮的石墙围起来的空间。石墙不高，大约到炭治郎的腰部。墙面上嵌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有些石头是普通的灰色，有些石头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泡过之后晒干的颜色。石墙每隔几步就有一根立着的石柱，柱顶有凹槽，凹槽里放着什么——炭治郎走近看了一眼，枯叶，干花，羽毛，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已经发黑的骨头碎片。阳子站在他身后，嘴唇已经白了。 “这是……祭坛？” 炭治郎点了点头。从石墙的弧度来看，这个圆形的空间里至少有三层同心圆的结构。最外圈是石墙和石柱，中间是一圈略高的石台，台面上摆放着各种形状的陶罐和木雕。最中央是一个更矮的平台，四个角各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已经锈蚀的铁环。炭治郎站在最外圈的石墙边，环顾四周。身后的路消失了。他转过身去时只看到一片平坦的、龟裂的、无边无际的土地。风吹耳饰。 “回路没了。”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之前在甜品屋一样，是吧？” “……不一样。”炭治郎垂下头去。渡鸦从他肩膀上跳下来，飞到他面前的半空中，月光穿过它黑色的羽毛，在炭治郎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渡鸦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祭坛的方向。炭治郎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祭坛的左侧，石墙有一个缺口。缺口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几乎被草丛完全覆盖的小径。小径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团更浓重的黑暗——也许是一棵树，也许是一个洞口，也许是一扇门。祭坛的右侧的地面上有几块石板的颜色比周围的浅，像是被人频繁踩过之后磨出来的。那些石板排成一条隐隐约约的线，通向远处一个隆起的、像坟包一样的土堆。土堆的顶端插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绑着褪色的布条。两条路。两个方向。渡鸦悬停在半空中，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飞回炭治郎的肩膀上，趴下来，不动了。它不指路了。 “选吧。”阳子轻声说。炭治郎站在月光下，祭坛边，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铃铛在耳边轻轻响了一声。 (link: "左边")[ (set: $left to true) (goto: "左边") ] [[右边]] (if: (saved-games:) contains "自动存档")[ (link: "继续冒险")[(load-game: "自动存档")] (link: "新游戏")[(delete-game: "自动存档")(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else:)[ (link: "开始新游戏")[(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link: "存档管理")[(goto: "SaveMenu")]

(set: $love to $love + 10) 炭治郎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渡鸦在他肩膀上轻轻抖了一下羽毛。左侧的缺口比看上去要窄。石墙的边缘参差不齐，有几块石头突出得像牙齿，炭治郎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阳子跟在后面，经过石墙时，衣角被一块尖石勾住，撕开了一道口子，她没有低头看。缺口后面是一条小径。说它是“小径”其实有些勉强——它更像是有人在这片齐腰高的草丛里硬踩出来的、仅供一人通过的空隙。草叶刮过他们的裤腿和手臂，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有干草的香味和一种更浓烈的、说不清的甜腥气。走了大约三分钟，草丛忽然向两侧退开了。眼前是一片空地。不大，大约半个篮球场的面积。地面没有铺石板，是裸露的泥土，被踩得很实很平，像一面巨大的、深褐色的鼓面。空地的四周立着六根木柱，每根大约两米高，柱顶都绑着褪色的布条，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而空地的正中央，一面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的墙。它不属于任何建筑，没有屋顶，没有侧壁，它就是一面墙，像被人从某个完整的房间里切割出来之后搬到了这里。墙壁是石砖砌的，表面覆盖着壁画。壁画保存得比第三层大厅里的好得多——颜料没有大面积剥落，人物的轮廓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到衣物上的褶皱和阴影。炭治郎走近了一些。渡鸦从他肩膀上飞起来，落到了最近的一根木柱顶端。它收拢翅膀，蹲下来，身上的亮晶晶的东西在月光里闪了一下。壁画的内容让炭治郎的呼吸停了一拍。画面中央是一只渡鸦。他认得那种姿态——翅膀半展，喙大张着，胸部被剖开了。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腹部，露出底下的肌肉、骨骼和内脏。壁画用了不同的颜料来区分不同的组织。肌肉是深红色的，骨骼是灰白色的，而最深处的那颗心脏——是暗红色的。和渡鸦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心脏被一只手持着。那只手从画面的左侧伸进来，手腕被画面的边缘裁断了，看不到属于谁。那只手握着渡鸦的心脏，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滴地往下落，在画面底部汇成一小滩。炭治郎的目光从心脏移到了那只手的袖口上。袖口是黑色的，面料光滑，没有花纹，没有装饰。但他记得这种黑色。在白桦林里，那个坐在树枝上的孩子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纹样——但袍子的底色，就是这种黑色。他的手开始发抖。壁画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小字。是英文。 (text-colour:#fcc419)[***“𝓘'𝓿𝓮 𝓫𝓮𝓮𝓷 𝔀𝓪𝓲𝓽𝓲𝓷𝓰 𝓯𝓸𝓻 𝔂𝓸𝓾 𝓯𝓸𝓻 𝓪 𝓵𝓸𝓷𝓰 𝓽𝓲𝓶𝓮. 𝓘'𝓶 𝓪 𝓵𝓲𝓽𝓽𝓵𝓮 𝓽𝓲𝓻𝓮𝓭 𝓸𝓯 𝔀𝓪𝓲𝓽𝓲𝓷𝓰. 𝓢𝓸 𝓘'𝓶 𝓬𝓸𝓶𝓲𝓷𝓰 𝓽𝓸 𝓯𝓲𝓷𝓭 𝔂𝓸𝓾. 𝓓𝓸𝓷'𝓽 𝓶𝓸𝓿𝓮. 𝓦𝓪𝓲𝓽 𝓯𝓸𝓻 𝓶𝓮.”***] 字迹很潦草，像是有人在极其不平稳的状态下写下来的。炭治郎伸出手。他的指尖距离那行字还有不到一寸—— “啊———！” 炭治郎猛地转身。阳子蹲在空地的另一头，距离壁画大约七八米远的地方。那里也有一根木柱，根部是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小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已经被什么东西染得斑驳不堪。信封上没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只在封口的位置用胶带贴着一小截折断的铅笔芯。阳子的手攥着那个信封，攥得指节发白，另一只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副碎掉的眼镜。莲的眼镜。莲从来不让别人碰他的眼镜。他说镜片上有特殊的镀膜，指纹会破坏透光率。每次擦眼镜的时候都先用专用的清洁喷雾喷一遍，再用麂皮绒布从镜片中心向边缘螺旋式地擦拭。但现在那副眼镜碎了。炭治郎走到了阳子面前。他蹲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嘴里在重复一句话，声音太小，太碎，炭治郎听了好几遍才拼凑完整。 <span class="char-tremble">"他写了……他写了一封……他给我写了一封……他没有寄……他带在身上……"</span> 她把手里的信封翻过来给炭治郎看。信封的背面，干涸的血迹之间，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是莲的字迹——炭治郎认得他的字，每次社团活动表初稿上的名字都是莲签的。 “如果我回不来，请把这个交给她。” “她”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又画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画的笑脸。莲不会画笑脸。他画的笑脸总是歪的，嘴巴的弧度不是太大就是太小，眼睛的两个点总是不对称。这个笑脸也是歪的。阳子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纸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字迹模糊，但她不需要看到字。她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她一定知道。她把信纸贴在胸口，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个球。风呼啸吹过，拭去阳子眼角的泪花。 “阳子……”炭治郎伸出手。他的手还没碰到阳子的肩膀—— “嘎——！！！” 炭治郎猛地抬头——渡鸦在他头顶大约四五米的地方疯狂地盘旋。地面开始不断地震动。空地上的泥土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波纹，像有人从下方敲击一面巨大的鼓。六根木柱上绑着的布条同时飘动起来，熟悉的歌声再次由远及近地回荡起来。月光从背后照向那面孤立的墙，在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的阴影。 “跑。”炭治郎伸手去拽阳子。阳子把信纸折了两折塞进内衣口袋里，把碎掉的眼镜攥在右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炭治郎。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崩溃，只有让炭治郎后背发凉的平静。 “我跑不动了。”她说。声音不大，“你走。我——” “闭嘴。”炭治郎打断了她。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大到在空地上来回弹，回音震得木柱上的布条又飘了一下。 “你跑不动我背你，你背不动我抱你，你抱不动我拖也要把你拖出去！莲和班长不在了——我不允许你也不在！” [[抓手腕]] [[抓手]]

炭治郎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渡鸦在他肩膀上轻轻抖了一下羽毛。右边几乎算不上一条路，一堆潮湿的落叶堆积起来，散发着闷热的气味。阳子走在炭治郎身后。画本还抱在怀里。 “阳子，看脚下。”炭治郎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比刚才沉了半步——是踩进了松软泥土里的声音。这片草丛下面的地面不太对劲，有些地方硬得像石板，有些地方软得像沼泽，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个脚掌。 “嗯。”阳子随意应了一声，把目光从画本上移开。草丛在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开始变矮。像被人用一把巨大的剪刀齐着同一高度修剪过似的，草茎的高度从齐腰一下子降到了齐膝，切口参差不齐，有些草茎的顶端还在渗着透明的黏液。而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土坑，土坑里有一个近乎垂直的的楼梯。楼梯的末端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通向哪里。 “要下去？”阳子站在坑边往下看，声音有些发紧。 “我先下。”炭治郎把蜡烛递给阳子，“你拿着，帮我照着。” 他蹲下来，用手撑住坑的边缘，把身体放下去。坑壁比他预想的要陡，脚踩在那些歪斜的石砖上，石砖会晃动，有些直接从泥土里脱落了，滚到坑底。 “可以下来了。”他仰起头。阳子把蜡烛叼在嘴里，双手撑着坑边往下放的时候，她的脚在坑壁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半米，但很快就站稳了。炭治郎握着扶手，一点点往下走，却感到掌心一片粘腻。他收回手，指尖捻着那片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微微蹙眉。 “怎么了？”阳子在身后问。 “……没什么。” 楼梯比他们预想的要长。每走一步，铁板都会发出沉闷的、被重物压迫后的呻吟声，扶手每隔几级就有一根竖直的铁条连接着踏板，那些铁条的末端雕着复杂的花纹。 “嘎——”渡鸦陡然向来路飞去。那一刻，楼梯开始震动。震源在楼梯末端的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移动。碎石在下面炸开，泥土在下面翻涌，那些嵌在坑壁上的石砖一颗一颗地从泥土里被挤出来。 “向上跑——” 身后那个怪物的速度太快了，没几分钟，炭治郎就听到了像很多人同时发出惨叫声，凄厉刺耳。 “啊——” 炭治郎回过头去。阳子的脚踝被一根从泥土墙壁里伸出来白色的东西缠住了。像一条没有眼睛的蛇一样在她脚踝上缠绕了两圈。阳子摔下去的时候，双手本能地往前撑。画本从她怀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页，落在了炭治郎脚边。 “阳子！”炭治郎弯腰去扶她。 “炭治郎。”阳子摇摇头，声音很轻，“你自己走。别管我了。” “闭嘴。”炭治郎打断了她。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大到在空地上来回弹，回音震得木柱上的布条又飘了一下。 “你跑不动我背你，你背不动我抱你，你抱不动我拖也要把你拖出去！莲和班长不在了——我不允许你也不在！” [[抓手腕]] [[抓手]]

炭治郎抓住了阳子的手腕。阳子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挣，也没有回应。她只是把那副碎掉的眼镜攥得更紧了一些，镜片的碎碴扎进她的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有些发黑。炭治郎拽着她跑。他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跑。来时的路已经被草丛吞没了，石墙的缺口在黑暗中像一张合拢的嘴，再也找不到开口的位置。他只能朝着那个巨大的阴影靠过来时的反方向，不顾一切地跑去。渡鸦在他们头顶飞。铃铛在它身上叮叮当当地响，声音急促而凌乱。它往东飞。炭治郎往东跑。地面的裂缝追着他们的脚后跟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涌出那种灰白色的、黏稠的丝状物，在空气中疯狂地挥舞，像溺水的人伸出的手臂。他踩碎了地面上一块隆起的土包，脚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鞋底粘着一层黏糊糊的、发着腐臭的液体。他不敢停下来看那是什么。 <style> /* 整体容器 */ .scene-container { font-size: 1.2em; line-height: 1.6; max-width: 800px; margin: 2em auto; padding: 1em; background: rgba(0,0,0,0.6); border-radius: 12px; color: #eee; } /* 中文描述正常 */ .normal-text { color: #ddd; margin: 1em 0; } (if: (saved-games:) contains "自动存档")[ (link: "继续冒险")[(load-game: "自动存档")] (link: "新游戏")[(delete-game: "自动存档")(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else:)[ (link: "开始新游戏")[(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link: "存档管理")[(goto: "SaveMenu")] /* 古诺尔斯语样式：乱码/故障效果 */ .glitch-norse { display: inline-block; font-size: 1.3em; font-weight: bold; color: #a00; cursor: pointer; text-shadow: 0 0 2px red; transition: 0.1s; animation: glitch 0.2s infinite; margin: 0.5em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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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t: $love to (max: $love - 20, 0)) 炭治郎抓住了阳子的手。阳子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挣，也没有回应。她只是把那副碎掉的眼镜攥得更紧了一些，镜片的碎碴扎进她的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有些发黑。炭治郎拽着她跑。他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跑。来时的路已经被草丛吞没了，石墙的缺口在黑暗中像一张合拢的嘴，再也找不到开口的位置。他只能朝着那个巨大的阴影靠过来时的反方向，不顾一切地跑去。渡鸦在他们头顶飞。铃铛在它身上叮叮当当地响，声音急促而凌乱。它往东飞。炭治郎往东跑。地面的裂缝追着他们的脚后跟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涌出那种灰白色的、黏稠的丝状物，在空气中疯狂地挥舞，像溺水的人伸出的手臂。他踩碎了地面上一块隆起的土包，脚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鞋底粘着一层黏糊糊的、发着腐臭的液体。 <style> /* 整体容器 */ .scene-container { font-size: 1.2em; line-height: 1.6; max-width: 800px; margin: 2em auto; padding: 1em; background: rgba(0,0,0,0.6); border-radius: 12px; color: #eee; } /* 中文描述正常 */ .normal-text { color: #ddd; margin: 1em 0; } /* 古诺尔斯语样式：乱码/故障效果 */ .glitch-norse { display: inline-block; font-size: 1.3em; font-weight: bold; color: #a00; cursor: pointer; text-shadow: 0 0 2px red; transition: 0.1s; animation: glitch 0.2s infinite; margin: 0.5em 0; } @keyframes glitch { 0% { transform: skew(0deg); text-shadow: -1px 0 red, 1px 0 blue; opacity: 0.9; } 25% { transform: skew(1deg); text-shadow: -2px 0 magenta, 2px 0 cyan; } 50% { transform: skew(-1d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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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获取所有古诺尔斯语元素 const norseElements = document.querySelectorAll('.glitch-norse'); // 随机显示图片并跳转 function showImageAndJump() { // 随机选一张图片 const randomIndex = Math.floor(Math.random() * images.length); const imgSrc = images[randomIndex]; // 创建遮罩层 const overlay = document.createElement('div'); overlay.className = 'image-overlay'; const img = document.createElement('img'); img.src = imgSrc; overlay.appendChild(img); document.body.appendChild(overlay); // 点击任意位置关闭遮罩并跳转（也可以自动跳转） overlay.addEventListener('click', function() { overlay.remove(); // 跳转到 Scare 段落 try { Engine.play("Scare"); } catch(e) { window.location.hash = "#:" + encodeURIComponent("Scare"); } }); // 或者4秒后自动跳转（避免一直卡住） setTimeout(function() { if (document.body.contains(overlay)) { overlay.remove(); try { Engine.play("Scare"); } catch(e) { window.location.hash = "#:" + encodeURIComponent("Scare"); } } }, 4000); } // 绑定点击事件 norseElements.forEach(el => { el.addEventListener('click', (e) => { e.stopPropagation(); showImageAndJump(); }); }); })(); </script> 阳子的脚步开始踉跄。她的腿已经撑不住了。从甜品屋到这里，爬楼梯，跑，尖叫，哭，再跑——她的身体像一根被拧了太久的橡皮筋，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炭治郎感觉到她的手从“被拽着跑”变成了“被拖着走”，她的体重从手腕传到他的手臂上，越来越沉，像一个正在从这个世界里被拉走的人，只剩一只手还留在人间。 “阳子！阳子你别松——你别松手——！” 他没有回头。他也不敢回头。他知道只要一回头，他就会看到阳子的脸，而那张脸上的表情会让他停下来。不能停。停下来就永远走不了了。蜡烛灭了。阳子的连同他手里一直握着的那根，在同一个瞬间熄灭了。像有人在烛芯内部的某个位置上——关了一个开关。分明前一秒还在燃烧，后一秒就是一根冰冷的、冒着一缕青烟的白蜡。炭治郎喘着粗气，他看不到自己的手，也看不到脚下的地面，看不到头顶的渡鸦。他唯一还能感知到的东西是触觉——右手掌心里阳子手腕的温度还在，脉搏还在跳。可那最后的温度也消失了。他五指合拢，抓到的只有空气。 “阳子？！” “……” “阳子！！！” “……………” 歌声与震动缓缓沉寂下来，裂缝里涌出的灰白色丝状物缩回了地下。月光重新落下来，照在碎石和枯草上。他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旷野中央，左手里攥着已经熄灭的蜡烛，右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五指微微蜷曲，像一个还没有来得及说再见的挥手。渡鸦也不见了。他环顾四周，仰头看天，低头看地。没有黑色的羽毛，没有叮叮当当的铃铛声，没有那双歪着脑袋看他的血红色眼睛。什么都没有。他转过身。那人站在他身后。炭治郎愣了一下。那个人很高。比炭治郎高出整整一个头。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炭治郎脚下的地面上，影曳拖瑶。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纹样，墨发至肩，有几缕垂在脸侧。眉尾微微上挑。 “……又见面了。”炭治郎咽了下口水，“乌鸦神。” 乌鸦神不置可否。 “回去吧，炭治郎。”他耸耸肩，“你出不去的。” 炭治郎的喉咙发紧。他想后退一步，但他的脚像是长在了地面上，一步都迈不动。 “……阳子在哪？” “她没死。” “蜡烛灭了不等于人死了。你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哈？”炭治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蜡烛灭了不代表人死亡，那染血的信封和碎掉的眼镜算什么？ “你那些同伴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了而已。” “…另一种方式？” 乌鸦神托着下巴思索片刻，似乎再斟酌如何描述：“嗯，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痕迹在表世界完全消除掉了。现在来讲，他们算是一抹…孤魂。” 炭治郎僵在原地。孤魂？和那些怪物一样在这个暗无天日时空紊乱的破地方飘飘荡荡？？？！！！这神真是个疯子！ “好了，不讲这些没用的。”乌鸦神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 “…我凭什么往回走。”炭治郎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这句话。 “你出去了会死。”乌鸦神微微倾身，“你自己不清楚吗？” 死………？炭治郎蹙起眉头。 “看了那么多壁画还不清楚吗？脑子真蠢。”乌鸦神向前迈了一步。炭治郎终于退了一步。那个男人向前迈了第二步。他退第二步。第三步。他的脚后跟碰到了什么东西。踉跄了一下，身体失衡的那一瞬间，手腕被稳稳抓住，后腰托扶。太近了。炭治郎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个距离近到炭治郎能看清他领口绣着的暗红色纹样是白桦树的枝叶。茂密硕大。 “留在这里。”乌鸦神没有继续动作，“留在这里死不了。出去的话，你就会被他们献祭给我。到时候也是死。” 炭治郎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那个男人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冷光。他的黑发在风里轻轻飘动，发梢扫过炭治郎的额头，像羽毛的尖端。 “……活多久？”炭治郎问。 “永远。” 永远活着。在这座楼里。无春无秋，无雨无雪。 “……那阳子呢？” “她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不记得你，不记得这座楼，不记得任何和这里有关的事情。” 炭治郎别过头去。不记得吗？确实，阳子受了太多的伤害，对于她来讲，什么都不记得是最好的。可是班长和莲呢？炭治郎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乌鸦神。” “嗯？” “我不会留下。” “……” 炭治郎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重复道：“我不会留下。” “…为什么？”乌鸦神松开他，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怕死？” [[还能为什么啊！你本就是不该存在的生物！]] [[别说这些了，我队友呢？我不信你把我队友干没了！]] (if: (saved-games:) contains "自动存档")[ (link: "继续冒险")[(load-game: "自动存档")] (link: "新游戏")[(delete-game: "自动存档")(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else:)[ (link: "开始新游戏")[(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link: "存档管理")[(goto: "SaveMenu")]

(set: $love to $love + 20) “……为什么？”他松开了炭治郎的手腕。“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怕死？” 炭治郎沉默片刻。他以为答案会很复杂。他以为他需要解释何为“值得”，何为“正义”，何为“人”。他要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他的嘴巴装不下，多到他的喉咙—— “我为什么要怕？” 他最终只说了这句话。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象的一样。”他摇摇头，“人生的意义有千万种，多到穷尽一生也难以尽数看透。人生的意义其实也很简单，却绝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仅仅只为苟活于世。” “活着，本就有无数种活法、无数种可能。”他叹了口气，“那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 乌鸦神皱起眉头。 “有机会活着不就该好好活下去吗？”他歪着头，“生存不是你们人类最基本的本能吗？穿住行吃。捕猎播种。” “分明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为什么要拒绝呢？”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炭治郎注意到他的右手正在缓慢握紧。“这是刻在你们的基因里的。写在你们每一颗细胞核的DNA链上的。你们是进化的产物，进化的第一法则就是适者生存。你们人类用了数百万年爬上食物链的顶端，是靠怕死。怕死才会跑，会跑才会活，会活才会多，多了才会筛选出更会跑的。你们整个文明，整个历史，每一座城市每一条道路每一条法律每一场战争——归根结底，都是怕死的延伸。” “你凭什么不怕？你凭什么站在我面前，用这幅表情，告诉我你不会留下？你凭什么觉得永远活着不是活着？你凭什么觉得外面那个会杀死你的世界比这座楼更好？” “……” “回答我。” “………” “灶门炭治郎。” 炭治郎别过头去。不是他不愿意去回答。是因为那个男人说了一大堆话之后，他彻底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在和一个神争论“活着”的定义，完全就是对牛弹琴。你跟他说“人的尊严”，他听不懂，因为他不是人。你跟他说“自由意志”，他听不懂，因为他要的是服从。你跟他说“爱”——炭治郎的喉咙忽然哽了一下。你跟他说爱，他会歪着头问：那是可以吃的吗？还是会发亮？你看，我也有亮晶晶的东西。炭治郎没有说这些。他站在月光下，仰着头，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静默许久。 “他们自愿的。” 炭治郎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那些被绑上石台的人。”乌鸦神解释道：“是自愿的。没有人绑他们。没有人逼他们。他们自己走上石台，自己躺下来，自己把手脚放进铁环里。那三个戴兜帽的人是送行者。就像你们人类的葬礼上，给死者整理衣领、擦拭脸颊的人。” “献祭这种事，不是强迫的。强迫的献祭没有用。我要的是心甘情愿。是要那个人在石台上躺着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为了村子’，‘为了家人’，‘为了来年的收成’。那些人的怨念——” 他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太像渡鸦了。歪头的角度与眼神，让炭治郎呼吸一滞。 “是心甘情愿的牺牲。” 炭治郎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再听见这颠覆认知的逻辑之后，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种心甘情愿奉献心情…… “可就算是这样，”他咬着牙，“你也并没有给这个村子带来实质性的祈福，不是吗？” “如果让他们获得了无限的幸福与快乐，他们就不会去思考何为祭祀，何为神，对吧。” “是又如何。”乌鸦神反问，“他们自己愚笨而不自知罢了。” 炭治郎沉默了许久。 “………果然啊。”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text-colour:red)+(bg:#099268)[你果然是不该存在在世间的生物。]” 不该存在在世间的生物……？话音刚落，炭治郎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果然”，自己的语气也很陌生，好像他在更早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认识这个邪神，也下达了同样的判断。 “…哈哈。” 炭治郎抬起头。乌鸦神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泪。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笑什么？”炭治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委屈的困惑。乌鸦神放下手，露出那张被笑意润色过的脸。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么说过我。说我……不该存在，还妄想教会我所谓人类的本质，你和他一样蠢笨，不…本来就蠢笨。” 炭治郎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那个人说的话好听多了。”他摇摇头，看向远处的黑暗：“他说的是：‘你是神啊。神怎么会不该存在呢？神只是……走错了路。’” 他转回头，重新看着炭治郎。 “那你觉得呢？灶门炭治郎。” (if: $love >= 80)[ [[未尽终章|未尽终章·苏醒]] ] (else-if: $love >= 60 and $love < 80)[ [[未尽终章|未尽终章·贪婪]] ] (else:)[ [[未尽终章|未尽终章·祭品]] ] (if: (saved-games:) contains "自动存档")[ (link: "继续冒险")[(load-game: "自动存档")] (link: "新游戏")[(delete-game: "自动存档")(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else:)[ (link: "开始新游戏")[(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link: "存档管理")[(goto: "SaveMenu")]

意识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很深的地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亮，也更冷。 <style> /* 整个对话容器的样式 */ .blur-to-clear { font-size: 1.2em; line-height: 1.6; font-family: sans-serif; color: #f0f0f0; /* 浅灰色文字，配合深色背景 */ background-color: #0a0a0a; /* 深色背景，突出模糊效果 */ padding: 2em; border-radius: 8px; max-width: 800px; margin: 2em auto; /* 初始状态：最大模糊度 + 略微透明 */ filter: blur(12px); opacity: 0.6; /* 应用动画：从模糊到清晰，4秒后停留在最终清晰 */ animation: fadeInClear 4s ease-out forwards; } /* 定义关键帧：模糊逐渐减小，透明度恢复正常 */ @keyframes fadeInClear { 0% { filter: blur(12px); opacity: 0.6; } 50% { filter: blur(6px); opacity: 0.8; } 100% { filter: blur(0px); opacity: 1; } </style> <div class="blur-to-clear"> <div class="dialogue-line">“滴——滴滴——”</div> <div class="dialogue-line">“……颅脑CT没有发现器质性损伤，但患者目前处于意识障碍状态，不排除存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可能。”</div> <div class="dialogue-line">“您是说，他的大脑没有受伤，但醒不过来？”</div> <div class="dialogue-line">“从影像学检查结果来看，大脑结构完整，但意识恢复需要一个过程，每个人的时间不一样。目前我们能做的主要是对症支持治疗，同时建议联系心理科的医生进行评估——如果患者醒来后出现记忆缺失、情绪障碍或行为异常，可能需要长期的康复干预。”</div> <div class="dialogue-line">“什么叫……记忆缺失？”</div> <div class="dialogue-line">“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常见表现之一。患者可能会忘记与创伤事件相关的人、事、物，或者整个事件被完全从记忆中抹去。这在某些情况下是一种保护机制。大脑在替自己删除那些无法承受的东西。”</div> <div class="dialogue-line">“……”</div> <div class="dialogue-line">“医生，你说的那些‘相关的人、事、物’——包括他的朋友吗？他如果醒过来，会不会不记得和他一起去的那些孩子？”</div> <div class="dialogue-line">“……有可能。”</div> </div>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炭治郎听到了啜泣声和椅子移动的声音。 “创伤后应激障碍”，“记忆缺失”，“保护机制”…… 他不明白这些词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它们正在靠近他的某个地方，像几根手指正在慢慢地伸向他脑海中最亮的那一盏灯。他不想让那些手指碰到那盏灯。但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四肢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绑在了床垫上。 *“还有一件事，”医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低了一些，“患者在获救时头部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位置比较特殊——在右侧颞部，靠近海马体的功能区对应位置。从理论上讲，这个区域的损伤可能会影响情景记忆的编码和提取。当然，CT没有发现明显的脑实质损伤，但影像学无法显示的损伤也有可能存在。” “记忆这东西，很多时候不是‘存在’或‘不存在’的二元关系。它更像是——一本书。有些章节被撕掉了，有些章节还在，但顺序乱了，有些章节的字迹模糊了，有些章节被人用水泡过，字迹洇开了，认不出了。” “他可能会记得一些事，不记得另一些事。可能会记得人，不记得和这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可能会记得一个地方，但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 “也可能，”医生停了一下，“什么都不记得。”* 炭治郎的眼皮动了一下。什么都不记得…… 包括哪些黑色的羽毛、遥远的歌声、亮晶晶的石头。一只歪着脑袋、血红色眼睛的—— (text-colour:#c92a2a)[“炭治郎。”] 谁在喊我？ (text-colour:#c92a2a)[“灶门炭治郎。”] 是谁？ (text-colour:#c92a2a)[“好好醒来，忘记一切。” “我们，再也不见。”] 别走……别走！炭治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睁开了眼。泪水从眼角滑下去，留下两道冰凉的痕迹。视野渐渐清晰了。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耳边是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他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细管从针头延伸出来，连接着头顶的输液袋。 “——炭治郎？” 他慢慢转过头。母亲葵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 “醒了？”葵枝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砂纸，“医生——护士——他醒了！”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一个石子被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炭治郎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脚步声、有人在跑。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母亲的脸。 “晕不晕？”葵枝的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干燥而温暖，“哪里不舒服？看得清我吗？这是几——”她伸出三根手指，“——看得清吗？” 炭治郎点了点头。 “能说话吗？嗓子干不干？要不要喝水？”她的手从他的额头滑到他的脸颊，“炭治郎？说句话，跟妈妈说句话。” “……妈。” 葵枝的眼泪掉下来了。 “好，好，好。”她忍不住抽噎，“还记得妈就好……” 门口涌进来好几个人。穿白大褂的医生，戴护士帽的护士，推着不锈钢治疗车的护工。有人在量他的血压，有人在测他的体温，有人拿着小手电照他的瞳孔。 “你叫什么名字？” “灶门炭治郎。” “今年多大了？” “十九。” “知道今天是星期几吗？” 他犹豫了一下。 “……星期三吧？” 医生和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记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炭治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记得一些星星点点的——旅行。高考结束。班长、莲还有阳子。他们租了一辆车。开到了北欧。白桦树很多的地方。车抛锚了。班长找到了一个村子，村民很热情。说有什么祭祀，可以看看。住了下来。然后呢？然后…… 雨。他记得下雨了。很大的雨。雷声。闪电。停电了。他们在抽屉里找到了蜡烛。点燃了。再然后—— 再然后是什么？他的记忆在这里断掉了。像一卷磁带被人用剪刀剪了一刀，前半段还在，后半段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没有声音的切面。 “我……”他的声音发紧，“车抛锚了。我们住在一个村子里。下雨了。停电了。点了蜡烛。”他停了一下。“然后就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医生的声音很温和，“没关系。不记得很正常。你头部受了伤，记忆需要时间恢复。想不起来的那些，通常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炭治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手指碰到了纱布。纱布很厚，从额头一直缠到后脑勺，在头顶交叉之后用医用胶带固定。 “伤口不深，但位置比较特殊，”葵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但尾音的颤抖出卖了她，“医生说缝了三针，过几天就能拆线了。不会留疤的——留了也没关系，头发长出来就盖住了。” 炭治郎把手放下来。手指上沾了一小块从纱布缝隙里渗出来深色血痂。他盯着那一小块血痂看了两秒，用拇指把它搓掉了。再后来，他在父母断断续续的对话里拼凑出了那个版本的故事，像拼一幅被打碎的拼图——有些碎片很大，有些碎片很小，有些碎片怎么都找不到，拼图就永远缺了那么一块。 “应该是邪教。” 他听到父亲在走廊里对电话那头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有愤怒，也有深深的后怕。 “说是当地一个很古老的……一种什么民俗组织。平时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但每年固定的时间会……会把外来的旅客骗到村子里面。” “炭治郎他们住的那栋木屋，就是祭坛。木屋本身就是一个入口。栅栏围着的地方是他们祭祀用的广场。” “……对，有人祭。听说已经延续了很多年了。但当地政府一直压着，旅游业是他们的经济支柱，这种事情传出去会影响太大。” “是一个在这片区域做田野调查的文化人类学者报的警。他混进村子里拍了照片和视频，传到了国际刑警组织。多国警方联合行动，突击了那个村子。” “炭治郎他们被找到的时候……在那个祭坛下方的一个地下室里。四个人都在。但是都昏迷了。炭治郎的头上有伤口，流了很多血。其他几个人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精神状态很差。那个叫莲的男孩，一直攥着一个信封，怎么都掰不开他的手指。后来是护士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说了很久的话，他才慢慢松开的。” “他们没有受到身体上的伤害。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开始仪式。但炭治郎头上的伤……医生说可能是摔倒时磕到了石头台阶的边缘。” “……” “……是啊，但我觉得不是摔倒。” 父亲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炭治郎从门缝里看到父亲背对着他站着，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撑在走廊的墙壁上，额头抵着手背。 “医生说，”父亲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了，“那个伤口的形状和位置，不太像摔倒造成的。更像是……被人为用某种尖锐的物体……但他不记得了。医生说这可能是一种保护机制。大脑自己删掉了那些承受不了的东西。” “所以不要再问他了。既然医生说了，他如果想不起来，那就想不起来吧。” “有些东西，忘了比记着好。” 炭治郎把门轻轻关上。他回到床边坐下来，看着窗外。再后来他出院了。拆线那天，护士把纱布一层一层地解开，最后一层粘在血痂上，撕下来的时候有点疼。炭治郎摸了摸那个位置——一条细细的、粉红色的疤痕，大约三厘米长，藏在头发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却又偏偏说不上来。办理出院手续那天，炭治郎在护士站看到了一张报纸。报纸被夹在透明亚克力板里，挂在墙上，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 (text-colour:#212529)+(bg:#f8f9fa)[**“北欧多国警方联合破获特大跨国邪教案”**。] 标题下面是一张照片——从空中俯瞰一个山谷里的村庄，十几栋木屋错落地散在缓坡上，村子最深处有一栋比其他都大的木屋，门口立着两个木柱。炭治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炭治郎？”葵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车到了，走吧。” “嗯。”他转过了身。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报纸。那张模糊的航拍照片里，似乎有人忽然面朝镜头，像是在看着镜头后面的人。 “炭治郎？怎么了？” 炭治郎回过神，看见葵枝担忧的面容。 “…没事。”炭治郎摇摇头，指着报纸“妈，你看这个照片，有没有人在看着咱们？” 葵枝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张照片里，说你也没有。 “哪有。”葵枝柔声道：“你应该是看花眼了吧。” “……嗯。” “好啦，我们该回家了。” “……来了。” 他转回头，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结局5·遗忘]]

炭治郎猛地惊醒。手腕被什么东西捆住了，粗糙的、麻质的绳索勒进皮肤，每动一下都像有细小的刀刃在切割腕骨。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绳子在手腕上绕了好多圈，打了一个很死紧的结。他试着挣了一下——完全挣不开。糟糕…… 他抬起头。另一把椅子上坐着阳子，她的双手同样被反绑在身后，头垂着，下巴几乎贴着胸口，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他向右手边看去——另外两把椅子空着。椅面上有背部压出来的凹陷痕迹，绳索从椅背后面垂下来，末端被整齐地切断了，断口处有烧焦的痕迹——应该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熔断之后解开的。莲和杉浦枫……逃出去了？他转向左边。 “阳子。” “……” “阳子——醒醒——阳子——” 阳子的肩膀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上有干涸的泪痕，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她扭头去看炭治郎。 “阳子——你还好吗？受伤了吗？能说话吗？” 阳子的嘴唇动了一下，慢慢摇头。她看着那两把空椅子。 “阳子——” “嗒——” 门开了。三个黑影逆光站在门口。他们穿着黑色的袍子，绣着暗红色的纹路，中间的个子高些，和身边人对视一眼，说了好几句话，但炭治郎他们完全听不懂。见炭治郎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中间那个人换成英语，带着极重的口音——每个元音都被压扁了，每个辅音都被咬得太重，很是别扭。 “祭祀。” “要选。” “一个人。” 那个人说完之后，往后退了一步。另外两个人也做了同样的移动。门完全敞开了。门外面是一条走廊，而尽头则是石柱绕围的石床。炭治郎转过头看向阳子。她眼神涣散地盯着门口。炭治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门外，有一条暗色血痕，从空椅子的位置延伸出来，在地板上拖出了一道时断时续的线。痕迹的尽头，在那三个人的身后的草地里，躺着一副眼镜，旁边有一只手指微微蜷曲着的手，指尖朝上，像一个人在最后的瞬间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袖口是深蓝色的棉质材料，炭治郎认得那件衣服。那是莲今天穿的卫衣。阳子没有说话。没有哭。没有尖叫。她只是看着那只手，嘴唇嗫嚅地重复同一个口型。莲。莲。莲。 (if: $left is true)[ [[贪念|阳子的死亡]] ] (else:)[ [[贪念|被献上的祭品]] ]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雪。炭治郎站在屋檐下，伸出手去接雪花。雪花落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融化，变成一小滴圆滚滚的水珠。水珠从他的掌纹之间滚下去，落到地上，和更多的水珠融在一起，分不清，也理不开。他看着那滴滚落的水珠，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可他想不起来是谁说的，记不起来是在哪里说的，甚至无法回忆那句话的内容。那句话从他脑海里浮现出来，又沉了下去。像一片黑色的羽毛，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旋转着，旋转着，最后无声地，落在了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恭喜您达成[[结局5·遗忘|加载动画]]*** *“有些东西，忘了比记着好。”*

炭治郎看着那只手。深蓝色的袖口，蜷曲的手指，指甲盖下已经开始泛紫的颜色。那只手曾经握着笔在试卷上写下工整的答案，在方向盘上转出极限飘逸的的弧度，在阳子的头顶上方悬停了一瞬又收回。但现在它僵在那里了。炭治郎缓慢地把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看向阳子。阳子还在看那只手。她的嘴唇已经不再动了。那个无声的“莲”终于从她的唇齿之间滑落了，像一颗被含了太久的糖，甜味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即将彻底融化的核。炭治郎忽然有些不忍，他刚想说“我去”。这两个字已经在他的舌尖上准备好了，说出来只需要零点几秒。他可以在这零点几秒里做一个决定——做祭品，让阳子回家。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还能做到的事。莲不在了，杉浦枫不在了，但阳子还活着。只要他站出来，只要他说“选我”，阳子就能走出那扇门，就能回到有阳光有雨声有极光的世界里，就能继续画画。画本丢了可以再买，铅笔断了可以再削，颜料干了可以再挤，哪怕是画错了可以重来。她可以画一辈子的画。只要她活着。 “我———” “我去。”阳子抬起了头，“我，去做祭品。” 炭治郎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去。” “阳子——” “炭治郎。”阳子回眸看她，嘴角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莲走了。” “他走了，那我的——” 她停了一下。指尖在炭治郎看不到的地方慢慢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 “我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黑袍人上前给她松绑，她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绳索从她的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她拢了拢头发，走向那扇门，头也不回。 “阳子！”炭治郎的声音终于冲出了喉咙，“你站住！你回来——你回来！我去！让我去！你听我说——你还得画画呢！你不是说你要开画展吗？你不是说你要画极光吗？你不是说——” 阳子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黑袍人左右两侧留出的空隙刚好够她一个人通过。几缕碎发垂在肩膀上。 “当什么画家……”她说的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炭治郎险些没听清。她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炭治郎，就算出去了，我们又还能做什么呢？” 她终于转过身来，面容含泪却带着平静的绝望。 “他们都死了。死在了这个封建糟粕的邪教下。”她抬起头去看外面的阳光，被刺激地眯起眼睛，“这种恶俗的东西存在这么久，上面肯定有一些……保护伞吧。就算出去的话，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她闭上眼。 “我知道，炭治郎。你心怀正义与善良，出去一定会做一些我们所不能完成的事。”她挥了挥手，“我要去找莲了。” “炭治郎。” “不要——阳子———” “活下去。” 阳子转过身，走进了那道光里。 [[蛊惑·1]]

炭治郎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他的视线从地面移到那道从空椅子方向延伸过来的、时断时续的暗色血痕，从血痕移到门外草丛里那只灰蓝色的、微微蜷曲的手。深蓝色的袖口。莲出门的时候，在车上说过一句话。炭治郎想不起来那句话是什么了。但他记得莲说那句话时拿着拇指指着自己，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自信轻狂的笃定。那只手不会再做出那个动作了。炭治郎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都死了。” 阳子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很小，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根断了线的风筝。炭治郎从膝盖上抬起头，转向左边。 “那我活着干什么。” “…阳子？” “炭治郎。”阳子打断了他。她慢慢转过头来，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空洞地凝望着他：“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炭治郎张着嘴，那个“会”字的发音口型还僵在嘴唇上。 “你别说那些大道理。”阳子没有等他的回答，或者她不认为他能给出答案。“你别说‘为了爱你的人’‘为了还没实现的梦想’‘为了明天的太阳’——别说这些。莲也有很多没实现的梦想，杉浦枫也有很多爱他的人，他们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既然大家都死了，那我凭什么活着？” 门外那个穿黑袍的高个子歪了一下头，催促道：“祭祀。你们，选一个。选一个人。” 炭治郎和阳子沉默许久。 “你们要祭品是吧？”阳子的声音在“祭品”那个词上停了一下，“你们把炭治郎当祭品。我可以在这村子里活下来吗？” “……阳子？！” “炭治郎。”阳子对上他的目光，“你去死吧。” “只要你死了，我就能活下去。” “你一定会去死的，对吗？” 黑袍人中间那个偏了一下头。另外两个人同时点了头，像是在对什么暗号。高个子走到炭治郎身后，弯下腰，割断了绑在他手腕上的绳索。麻绳断裂的瞬间，炭治郎的手臂因为太久被绑在身后而失去了知觉。两个黑袍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手臂，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他的腿也是麻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几乎跪下去，但黑袍人的手很有力，像两把铁钳一样夹住他的上臂，把他的体重平均地分配在两只脚的脚掌上。阳子看着他被架起来，被拖向门口，被拖过那道从空椅子方向延伸过来的暗色血痕。突然大笑起来，长发遮眼，面容癫狂。 “……莲……哈哈哈哈…莲………” 走廊很长。炭治郎的脚尖在地面上拖着。一个黑袍人在前面开路，两个架着他，他在被拖行经过它们的时候看到了那些画的片段——被剖开的渡鸦，驱逐的严寒，还有被高高举起的心脏………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地面铺着规整的石板，空间的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的顶端都雕刻着不同的动物：鹿、狼、熊、鹰、蛇、鱼、渡鸦，和像几种动物的肢体被拼接在一起的东西。石柱的底座上刻满了符文，炭治郎看不太懂。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张石床。四个角各有一根石柱，柱顶有铁环，铁环上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黑袍人把炭治郎放在石床上。他的背接触到石床表面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脊柱蔓延到四肢，像被一条冰凉的蛇从后背缠住了。黑袍人站在石床的周围，念诵经文。八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每一个音节落进海水里的时候，石床上就会亮起一道符文，从石头本身的纹理中[[浮现]]———

黑暗侵蚀着炭治郎最后的理智，不知道过了多久，熟悉的歌谣再度响起，但不再是那种飘然无氤的感觉，而是一群人围在一起共同合唱，还夹杂着拍手跺脚的节奏，像狂欢派对一样热闹。门再次被打开了，鲜艳五彩的鲜花被人抛洒下来，空气中混着这阳光与欢笑的甜腻，大家都在笑着闹着，就好像这是一场正常的庆典。可三个黑袍人围着阳子。他们站成了一个三角形，阳子被绑在中心的石柱上。他们的拿着画笔粘着红色的颜料画一些怪异的图纹，又让阳子喝了些液体，缓缓闭上眼。村民们穿着素锦的白袍手拉着手围城一圈，不断地歌唱着——— <style> /* 整体容器 */ .incantation-container { font-size: 1.3em; /* 比平常大，但不过分 */ line-height: 1.8; text-align: center; margin: 2em auto; max-width: 800px; } /* 每行古诺尔斯语 */ .old-norse { cursor: pointer; display: inline-block; margin: 0.5em 0; padding: 0.2em 0.5em; transition: all 0.2s; font-weight: bold; color: #8B0000; /* 深红色，可选 */ } .old-norse:hover { text-shadow: 0 0 3px rgba(139,0,0,0.5); transform: scale(1.02); } /* 英文翻译（星号内）样式 */ .eng-trans { font-size: 0.85em; color: #aaa; font-style: italic; margin-left: 1em; } /* 中文翻译显示区域 */ .zh-box { margin: 0.5em 0 1.2em 0; font-size: 1.1em; color: #f0f0f0; background: rgba(0,0,0,0.6); display: inline-block; padding: 0.3em 1em; border-radius: 8px; min-width: 200px; text-align: center; letter-spacing: 1px; } /* 乱码 / 故障动画 */ @keyframes glitch { 0% { text-shadow: -1px 0 red, 1px 0 blue; opacity: 0.8; transform: skew(0deg); } 20% { text-shadow: -2px 0 cyan, 2px 0 magenta; opacity: 1; transform: skew(2deg); } 40% { text-shadow: 1px 0 lime, -1px 0 yellow; opacity: 0.9; transform: skew(-1deg); } 60% { text-shadow: -1px 0 red, 1px 0 blue; opacity: 1; transform: skew(0deg); } 80% { text-shadow: 2px 0 white, -2px 0 black; opacity: 0.95; transform: skew(1deg); } 100% { text-shadow: 0 0 0px transparent; opacity: 1; transform: skew(0deg); } } .glitch-effect { animation: glitch 0.3s ease-in-out 3; display: inline-block; } </style> <div class="incantation-container">  <div> <span class="old-norse" data-zh="新月垂空，祭坛已备——">“Nýtt tungl hangir, blótstaðr búinn——”</span> <span class="eng-trans">*（新月垂空，祭坛已备——）*</span> <div class="zh-box" id="zh1" style="display: none;"></div> </div>  <div> <span class="old-norse" data-zh="生人作牲，火噬肉身——">“Lifandi at fór, eldr gleypir hold——”</span> <span class="eng-trans">*（生人作牲，火噬肉身——）*</span> <div class="zh-box" id="zh2" style="display: none;"></div> </div>  <div> <span class="old-norse" data-zh="古咒低吟，暗神降临——">“Forn galdr kveðinn, myrkr goð koma——”</span> <span class="eng-trans">*（古咒低吟，暗神降临——）*</span> <div class="zh-box" id="zh3" style="display: none;"></div> </div>  <div> <span class="old-norse" data-zh="形骸成灰，魂永无归——">“Aska hverfr, sál aldri koma aftur——”</span> <span class="eng-trans">*（形骸成灰，魂永无归——）*</span> <div class="zh-box" id="zh4" style="display: none;"></div> </div> </div> <script> (function() { // 获取所有古诺尔斯语元素 const norseElements = document.querySelectorAll('.old-norse'); // 乱码解码函数：在指定元素中显示乱码 -> 逐帧变为真实文字 function glitchReveal(element, finalText) { // 显示元素 element.style.display = "inline-block"; element.classList.add("glitch-effect"); // 随机字符集 const chars = "!@#$%^&*()_+{}|:<>?~`-=[]\\;',./¥€£¢¿ÄÖÜßäöüαβγδεζηθλμξπρστυφχψω"; let iterations = 0; const maxIter = 12; // 变换次数 const interval = 50; // 每次间隔毫秒 const timer = setInterval(() => { if (iterations >= maxIter) { clearInterval(timer); element.innerText = finalText; element.classList.remove("glitch-effect"); return; } // 生成乱码文本（长度与最终文本相同） let glitchText = ""; for (let i = 0; i < finalText.length; i++) { // 随机从字符集中取 glitchText += chars[Math.floor(Math.random() * chars.length)]; } element.innerText = glitchText; iterations++; }, interval); } // 为每行绑定点击事件 norseElements.forEach((el, index) => { const zhId = `zh${index+1}`; const zhBox = document.getElementById(zhId); const zhText = el.getAttribute('data-zh'); el.addEventListener('click', () => { // 如果当前中文已经显示且没有在动画中，可以重新触发（或简单重复） // 为了效果，每次都重新触发：先清除原有内容，再开始乱码显示 zhBox.innerText = ""; // 清空 glitchReveal(zhBox, zhText); }); }); })(); </script> 火光随着歌声消散下去，阳子站着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小堆还在散发着余温的灰烬。灰烬像胎儿蜷缩在子宫里的姿势。边缘有几块尚未完全燃尽的碎片——一小截衣袖的布料，还能看出淡粉色；一小片被烧得卷曲变形的金属，可能是拉链的拉头；一块比其他的灰烬都更白、更细、更像粉末的东西。炭治郎低下头去，视线模糊。一片黑羽顺着光线飘荡进来，无声无息地落到了炭治郎面前。 “多可悲。” 炭治郎垂下头去。面前的乌鸦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道：“这么美好的灵魂就这样被活生生献祭给我了。” “炭治郎，你知道人的贪欲有多么强烈吗？” “……” “乖，”乌鸦神靠近炭治郎的耳畔，“好好用你的嗅觉和听觉，仔细辨认这个世界。” “每向Valravn奉献一个人。” “来年会风调雨顺———” “每向Valravn奉献一个人。” “病痛远离。” “每向Valravn奉献一个人。” “……” 炭治郎闭上眼睛。他反复告诫自己，这不对，这是邪教，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该是这样的，这种陋习改在十几年前就该结束，哪怕是那个邪神真的存在。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乌鸦神将他拥进怀里，炽热的气息喷洒耳畔。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每向Valravn奉献一个人。” “风就会朝你吹。” “水就会为你流。” “土就会为你长。” “火就会为你烧。” 四个方向。四种元素。四根铁链，正在缓慢地吞噬这个空间的四个灵魂。莲。杉浦枫。阳子。最后一个是谁？炭治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而面前，则是泛着蓝色光泽的黑羽。 [[拾起|结局2·永守]] [[不拾起|结局7·遗憾终满]]

炭治郎指尖轻按那片羽毛，最终握在手里。那根羽毛在他掌心里融化了。边缘开始模糊了，变成了一小团银灰色的光团。沿着炭治郎掌心的纹路，从他手上那条最长最深的生命线末端，像一滴水渗进干燥的泥土一样，渗进了他的身体。 “这是………” 视角倾斜，整个世界的画面开始从他的视野中抽离。天花板。银灰色的光。地面上那堆已经变冷的灰烬。那副碎掉的眼镜。所有的东西都在以炭治郎为圆心开始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天旋地转。银光崩炸，炭治郎闭紧双眼。再睁开眼时，他抬起头。四周是砖墙，对面是他熟悉的壁画，而现在……… 他成了最新的一副。 “好看吗？” 炭治郎扭头看去。那个孩子站在他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你在壁画里。”那孩子伸出手，摸了摸炭治郎的头，却无法触及。 “你……” “你的灵魂对我来说是很稀有的东西。”他打断了炭治郎的话，“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了。上一个你我没能留住，但这次我不会放开了。” “所以我想了想，把你放回去太可惜了。”那孩子故作苦恼，“你不是很想救他们吗？那些人在献祭中死去，在献祭中变成怪物，在这座楼里永远地游荡——你不是想‘拯救’他们吗？” 他的双手从身后拿出来，捧着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用白桦树枝编成的巢。巢里铺着黑色的羽毛。羽毛上放着一颗小小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石头。孩子把那个巢捧高，举到他面前。 “看，这是我在别的时间线得到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你的心脏。” 炭治郎呼吸一滞。 “你在说什么！你………” 那孩子收回手，将宝石藏在身后，笑的像一个万圣节讨要糖果的孩子：“所以我要和你玩游戏把你留在这里，永远地陪着我。把这座楼里的所有人，一个一个地，都拯救出去。” “反正你有无限的时间。” “你这个……邪神！” 孩子仰头看着他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炭治郎下意识想抽回却发现根本抽不动。 “欢迎回家。灶门炭治郎！” ***恭喜您达成[[结局2·永守|加载动画]]*** (text-colour:red)[*“欢迎回家。”*]

炭治郎放下笛子，睁开眼睛。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习惯性地转过头去。那个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墨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上，发尾在黄昏的风里轻轻飘着。 “无惨大人。”炭治郎收好笛子，小跑走到他面前，看见有些发红的耳根，“您怎么了？” 无惨别过头去。 “无惨大人？”炭治郎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了一点笑意。无惨伸出手，两条手臂从炭治郎的腋下穿过，在他后背合拢，收紧。他把炭治郎整个人抱进了怀里。炭治郎的脸撞在了那个人的胸口上。锁骨的位置，骨头硌着他的颧骨，有一点疼。但他没有挣扎。因为他在那个怀抱里听到了心跳。很慢，很沉，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口巨大的钟，钟声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峦和雾气，传到他的耳朵里时，已经只剩下一个几乎听不到的余音。 “对不起。” 炭治郎愣了一下。神明大人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 “您………在说什么？” 无惨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炭治郎的头顶上。 “我不知道当时是你。” 炭治郎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神明大人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毕竟神，是从来都没错的。风过山谷，吹过神柱顶端的木雕乌鸦，带动他的红发与对方的黑发。两缕不同颜色的头发在风里缠在了一起，又分开，又缠在一起。 “……没关系了。” 那个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这次轻了很多，“以后就在这座村子里生活下去吧。我保证。” 他的指尖在炭治郎的后背上缓缓抚过。 “你这一生，可以幸福圆满。” 炭治郎把额头抵在那个人的锁骨上，闭上了眼睛。炊烟升起，风吹神柱。一切都在继续。一切都没有再失去。 ***恭喜您达成[[结局6·遗憾终满|加载动画]]*** *“可惜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你。”*

“嘎——” 黑袍人的念诵没有停，但炭治郎听了熟悉的叫声。渡鸦翅膀张开，在石柱和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轻盈地落在了最高的那根雕着渡鸦的石柱上。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渡鸦从柱顶滑翔到了石床的床头，落在炭治郎头顶上方的那根石柱上。它歪着头，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看明白了吗？” 炭治郎循声望去。那人坐在最高的那根石柱顶端，晃着腿，和白桦林里那个坐在树枝上的孩子，用了一模一样的姿态。炭治郎躺在石床上，喉结滚动。 “为了活下去，把另一个人送上祭坛。这就是你们人类。”他把目光从炭治郎脸上移开，扫过那几个黑袍人。“这个物种我观察了很久，已经没有新的东西能让我产生表情了。“ “为了活，就可以卖一条人命。不止是阳子，不止是这些黑袍人。”他轻盈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当然，你也是。灶门炭治郎。” “你在空间夹层里拒绝我的时候，你说我是不该存在在世间的生物。可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的心却在为那些不认识的人痛。” 他伸出手，将炭治郎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但现在呢？你躺在这张石床上，八道符文已经刻进了你的身体。你的灵魂正在从你的身体里被剥离，献祭到里世界里。”他低下头，指尖从额头划过，最终停在鼻尖上：“这种过程需要一个‘祭品’，而这次被牺牲的就是———” “你。” 他从床头走到了床尾，继续自顾自说道： “阳子把你献上了。你为了让她活下去，也默许了这件事。你在白桦林里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想，是不是有点好笑？”他顿了顿，“你为了救一个人，愿意让自己——去死。你为了救更多你不认识的人，愿意让自己永远困在这座楼里。你的心会痛——为那些不认识的人痛。但你从来没有为你自己痛过。” 他的声音在最后那一句里忽然轻了下来。 “炭治郎。”他伸出手。“乖。唯一能理解你情感的，是我。” (text-colour:red)[“和我回去，远离这里。”] [[接受]] [[不接受]]

阳子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她的头发随意披散着，换了一身赶紧的病号服，眼神涣散。 “听说了吗？有四个学生旅游世界，结果被邪教抓起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护士压低声音，“死了两个失踪一个，还有一个疯了，你看，每天就在那傻坐着，也不知道想什么。” “天啊，太可怕了。” “……” 阳子微微侧头，看见一旁电视上的画面叠了一行字幕： (text-colour:#212529)+(bg:#f8f9fa)[*“北歐邪教案倖存者之一確診創傷後應激障礙，轉入精神科長期治療。”*] 电视切到了下一条新闻。阳子重新去看窗外，黑羽飘落，遮住了电线杆一瞬。 “炭治郎！”阳子猛地起身，伸出手，半个身子靠出了窗外。 “来人！5012三床有轻生迹象！” 护工们鱼贯而入，抱住阳子的腰，往回拖了回去。阳子固执地伸着手。黑羽轻落，光线肆折。电线杆上什么都没有。 …… 又是一年。白桦树的叶子分散而落。风携着落叶与麦秸，在空气中打着旋。神柱的顶端站着一只木雕的渡鸦，眼眶里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石头，在秋日的低角度阳光里，烧成了两团沉默的火。村民们围着神柱站成一个圆圈，围着新的祭品，手拉手，唱着熟悉的歌谣。炭治郎坐在神柱的最高处，晃着腿，肩上带着一只渡鸦。风拂过他额前的红色碎发，他伸手拢到耳后。渡鸦从他的左肩上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收拢翅膀，稳稳地落在了他伸出的右手上。它的爪子扣住他的食指和中指，调整了一下重心。炭治郎低下头，用鼻尖抵住渡鸦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羽毛光滑冰凉，底下的心跳很快。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模一样。 *他没有变过，从来都没有变过。* 下面的人开始念诵了。声音从低处升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麦田，漫过河流、山峦，庄重祈祷。炭治郎直起身，渡鸦还蹲在他的手上。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夕阳西斜，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和淡紫色。白桦树在山脊线上站成一排。麦田在风里沙沙地响着。炊烟袅袅，欢乐的歌唱声伴随着永燃不断的篝火。村庄在夜间死去又在白昼活过来，麦子在秋天被收割又在春天重新长出来，雪落在屋顶上又在阳光下融化，孩子在哭声中出生又在哭声中被送走。一代一代，一季一季，一年一年。今天也是风调雨顺的一天。 ***恭喜您达成[[结局7·神的代行者|加载动画]]***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还会走吗？” “……不会了。”*

<div id="glitch-container" style="position: fixed; top: 0; left: 0; width: 100vw; height: 100vh; background: black; overflow: hidden; z-index: 9999;"></div> <script> (function() { const container = document.getElementById('glitch-container'); for (let i = 0; i < 80; i++) { const text = document.createElement('div'); text.textContent = '接受我'; text.style.position = 'absolute'; text.style.color = '#ff3333'; text.style.fontFamily = 'monospace'; text.style.fontSize = Math.floor(Math.random() * 30 + 10) + 'px'; // 随机大小 text.style.left = Math.random() * 100 + '%'; text.style.top = Math.random() * 100 + '%'; text.style.animation = `glitch ${Math.random() * 0.3 + 0.1}s infinite`; // 随机抖动速度 text.style.whiteSpace = 'nowrap'; text.style.opacity = Math.random() * 0.8 + 0.2; // 随机透明度 text.style.textShadow = '0 0 5px #ff0000'; container.appendChild(text); } })(); </script> <style> @keyframes glitch { 0% { transform: translate(0); } 20% { transform: translate(-3px, 2px); } 40% { transform: translate(3px, -2px); } 60% { transform: translate(-2px, 3px); } 80% { transform: translate(2px, -3px); } 100% { transform: translate(0); } } </style> (after: 3s)[(goto: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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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醒来的时候，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石头。他想动，手腕和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箍住了。带着金属的凉意，像铁铸的环，内壁贴着皮肤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绒布。这是…… 铁环？！他被人固定在了一张石床上。石床很硬，表面刻着凹凸不平的纹路，硌着他的脊背，从左肩胛一直延伸到尾椎。那些纹路是有规律的，应该是某种文字。炭治郎偏过头。石床周围站着许多人。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深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和嘴唇翕动时露出的牙齿。 “大地接纳他。” “天空接纳他。” “神明接纳他。” “献上。献上。献上。” 炭治郎的呼吸开始变快。祭台下方，大约七八米远的地方，站着三个人。阳子站在最前面。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扎，长发垂在脸侧，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像刚放下什么东西。她的眼睛睁着，但那眼睛里没有光，瞳孔散得很开，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她看着炭治郎的方向，但她的视线穿过了他，落在他身后的某个更远的地方。杉浦枫站在阳子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眼镜不见了。他嘴唇在动，翕动的频率和石床周围那些黑袍人的念诵频率一模一样。杉浦枫站在最后面。他的姿态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腰背挺直，重心微微偏左，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裤袋里。 “阳子。”炭治郎喊了一声。 “……” “莲！班长！”炭治郎的声音更大了一些，大到在空旷的祭坛上空弹了一下，撞在某个看不见的穹顶上，又弹回来。黑袍人的念诵声没有停，甚至没有波动，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齿轮咬合着齿轮，不受任何外力干扰地继续运转。莲的嘴唇继续翕动。杉浦枫插在裤袋里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出。莲也从那个方向看了炭治郎一眼。炭治郎的手腕在铁环里拧了一下。铁环纹丝不动。他又拧了一下，手腕的皮肤被磨破了，血从铁环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手掌的侧缘往下淌。不疼。他只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流过手背，像有人在他的皮肤上倒了一杯放凉了的茶。黑袍人的念诵声忽然高了一个调。炭治郎感觉到身下的石床开始发热。从内向外，像石头里面藏着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把热量沿着那些刻在表面的纹路泵出来。那些纹路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和他在壁画上看到的渡鸦心脏的颜色一模一样。光沿着石床的表面蔓延，从炭治郎的脚踝开始，经过膝盖、大腿、骨盆、胸骨，一点一点地向上爬，像一株从石头里长出来的藤蔓，缓慢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光经过的地方，皮肤开始发烫。不是灼烧的烫，是那种在冬天把手靠近火炉时、皮肤还没有接触到火焰但已经能感觉到热量正在改变自己细胞结构的烫。黑袍人的念诵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那些短促的音节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困在密闭容器里的飞蛾，翅膀拍打着容器的内壁，发出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献上。献上。献上。” 炭治郎的视野开始模糊。祭台周围的空气像被加热了一样开始折射，黑袍人的轮廓在扭曲，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缩短、又拉长，像一群被风吹动的烛火。阳子的脸在扭曲的光线里变得陌生。她的五官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但它们的相对比例变了——眼睛比平时大了一些，嘴巴比平时小了一些，鼻梁的阴影落在脸的另一侧。她依然看着他，依然没有在看他。莲的嘴唇不再翕动了。他停下来了。在所有的黑袍人都在念诵、所有的音节都在空中碰撞、所有的光都在石床上蔓延的时候，莲的嘴唇停下来了。他闭着嘴，下颌收紧，咬肌的位置鼓起一个小小的、硬硬的包。 “炭……” 视野的最后，是杉浦枫终于伸出的手。炭治郎的意识开始剥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从大脑里脱落，像秋天的叶子从树枝上脱落一样自然。一片一片，无声无息，从边缘开始变黄、卷曲、干枯，松开叶柄，在空气中旋转了一下，落进他意识深处那口越来越深的井里。他看到母亲的背影。母亲在厨房里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有一种稳定的节奏，哒、哒、哒、哒——那个声音他听了十五年，从来没有觉得它珍贵。现在它正在从他的记忆中脱落，落进那口井里。他伸手去抓，手指穿过了那片正在消失的声音，像穿过一团雾。他看到弟妹们的脸。祢豆子，竹雄，花子，茂，六子，那些脸也在脱落，模糊，最后连脸型的轮廓都变成了一片空白。这些画面一片一片地落进井里。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炭治郎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凉，像深秋的第一片雪花落在裸露的皮肤上。 “既然你不听话。” “那，就把你的灵魂留下。”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那双手没有抱得很紧。只是覆在他的胸口，掌心贴着心脏的位置，手指微微张开。 “再也不能离开。” [[结局10·孤魂困笼|加载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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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重复道：“我不会留下。” “……为什么？”乌鸦神松开他，微微歪了歪头，月光落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炭治郎绷紧的下颌线，“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怕死？” 炭治郎张了张嘴，几乎就要把“你本就是不该存在的生物”这句话甩出去。但他咬住了舌尖，把那几个字咽了回去。不是因为他怕——是他在最后一刻意识到，那句话说出来，阳子、莲、杉浦枫，他们都不会回来。 “阳子呢？”炭治郎的声音从他自己的喉咙里挤出来，“莲呢？班长呢？我朋友他们都在哪？” 乌鸦神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说了她没死。蜡烛灭了不等于人死了，你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乌鸦神蹙眉，“她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痕迹在表世界完全消除了，仅此而已。她现在算是一抹……孤魂。” “那你还说她会回到原来的世界？”炭治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旷野里弹了两下，被夜风吞掉了，“你刚才还说——‘她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不记得你，不记得这座楼’——你在骗我？” 乌鸦神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分不清是笑还是肌肉的抽搐。 “我没有骗你。”他说，语调不急不躁，“她会回去。只要她愿意。但现在的她——还不愿意。” 炭治郎愣了一下。 “不愿意？什么意思？” 乌鸦神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旷野深处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月光把他单薄的背影拉得很长，长到影子的末端消失在远处那片白桦林的阴影里。他站在那片月光的正中央，墨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领口的暗红色纹样在夜风里微微发亮，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血线。 “你们在外面……有自己的生活？” 炭治郎点点头。乌鸦神侧过脸来。 “什么样的？开心吗？快乐吗？” “……” 炭治郎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从哪说起。他把莲和杉浦枫从高中社团开始说，说到阳子是插班生，开学第一天因为找不到教室在走廊里哭了，是莲递的纸巾；说到杉浦枫看似冷淡其实每次考试前都会把笔记整理好发到群里；说到他们四个为什么会一起出来旅行——高考结束了，极光季到了，阳子在群里说了一句“这辈子还没看过极光呢”，然后莲报了名，然后杉浦枫报了名，他也跟着也报了名。他说得很乱。时间线跳来跳去，有些细节重复了好几遍，有些重要的事忘了说。但乌鸦神一直在听。他没有催促，没有打断，甚至没有换过站姿。 “……就是这样。”炭治郎说完了，嗓子有点干，“我们有自己的生活。在外面。有家人，有学校，有……有以后要做的事。阳子要考美院，莲要去东京读工科，班长保送了，我——” 他停了一下。 “我还没想好。但总之，不是在你这座破楼里。阳子也不会愿意留在这里的。她不愿意，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你凭什么说‘她会回去只要她愿意’？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旷野安静了几秒。 “你们人类真奇怪。”乌鸦神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明明自己都顾不好，还要在意别人能不能回去。” “当然。”炭治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们是我朋友。” 乌鸦神垂下眼睛，看着月光下自己苍白的指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炭治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这才转身，朝旷野深处走去。 “哎——”炭治郎朝前迈了一步，“你还没说阳子在哪！你还没说——喂！” 乌鸦神没有回头。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轮廓从边缘开始模糊，颜色从深黑褪成灰白，最后消失在白桦树和月光交界的那条线上。风停了。 (if: $love >= 80)[ [[未尽终章|未尽终章·苏醒]] ] (else-if: $love >= 60 and $love < 80)[ [[未尽终章|未尽终章·贪婪]] ] (else:)[ [[未尽终章|未尽终章·祭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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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欢迎来到《仲夏夜渡鸣》。本文含文字恐怖谷、闪烁（轻微）,跳scare（突脸）。 **如有不适请立即退出** bug反馈请加Q：(text-colour:lime)[2842687747] ***此文件只在作者的存文群出现。如在其他群/链接发现。请立即联系作者。此非授权转载。*** 图片均来自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作者。如若没有问题请点击[[新游戏]]

走出甜品屋，空间变换重叠，一片草地渐渐浮现出来。草地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不大，大约半个篮球场的面积。地面没有铺石板，是裸露的泥土，被踩得很实很平，像一面巨大的、深褐色的鼓面。空地的四周立着六根木柱，每根大约两米高，柱顶都绑着褪色的布条，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而空地的正中央，一面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的墙。它不属于任何建筑，没有屋顶，没有侧壁，它就是一面墙，像被人从某个完整的房间里切割出来之后搬到了这里。墙壁是石砖砌的，表面覆盖着壁画。画面中央是一只渡鸦。他认得那种姿态——翅膀半展，喙大张着，胸部被剖开。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腹部，露出底下的肌肉、骨骼和内脏。壁画用了不同的颜料来区分不同的组织。肌肉是深红色的，骨骼是灰白色的，而最深处的那颗心脏——是暗红色的。和他头顶上的渡鸦眼睛颜色一模一样。 “炭治郎，你看。”莲举着蜡烛。炭治郎顺着莲的方向看去。壁画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小字。 (text-rotate-x:46)[(text-colour:red)[“𝓘'𝓿𝓮 𝓫𝓮𝓮𝓷 𝔀𝓪𝓲𝓽𝓲𝓷𝓰 𝓯𝓸𝓻 𝔂𝓸𝓾 𝓯𝓸𝓻 𝓪 𝓵𝓸𝓷𝓰 𝓽𝓲𝓶𝓮. 𝓘'𝓶 𝓪 𝓵𝓲𝓽𝓽𝓵𝓮 𝓽𝓲𝓻𝓮𝓭 𝓸𝓯 𝔀𝓪𝓲𝓽𝓲𝓷𝓰. 𝓢𝓸 𝓘'𝓶 𝓬𝓸𝓶𝓲𝓷𝓰 𝓽𝓸 𝓯𝓲𝓷𝓭 𝔂𝓸𝓾. 𝓓𝓸𝓷'𝓽 𝓶𝓸𝓿𝓮. 𝓦𝓪𝓲𝓽 𝓯𝓸𝓻 𝓶𝓮.”]] 字迹潦草，像是有人在情绪极其不平稳的状态下写下来的。炭治郎伸出手，在那句“wait for me”摸索许久，察觉不对。里面好像是……空的？他顺着石缝伸入一个指节，摸到了一个开关。 “咔。” 一声脆响， “wait”的石砖里弹出一个格子，那里面安静躺着一个银项链，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暗红色宝石，在烛火下流荡着微光。 “项链？”杉浦枫凑了过来，伸手要去碰，结果被渡鸦啄了好几下，立马抽回手。 “这乌鸦干什么？”莲伸手要去驱赶，结果渡鸦抓起项链，飞在空中故意叫了几声，好像挑衅什么似的。 “……这乌鸦有病吧。”莲满脸黑线，“挑衅什么呢………” 炭治郎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戳着脸颊，连忙找补：“可能……大概……嗯，可能就是喜欢朱光闪闪的东西，就给拿走了吧。” “…得了吧。”杉浦枫扶了下眼镜，“那个银链已经开始氧化了，而且那个黑宝石一点彩火都没有，乌鸦根本看不上。” “…哈哈。”炭治郎干笑两声，“大概吧哈哈…其实我也不知道。” 好尴尬啊…… 渡鸦没管这些。它调整动作，一叼一甩——银链子绕过炭治郎的脖子，冰凉的金属贴上了他的皮肤。那块黑色的石头坠在他锁骨下方，沉甸甸的，像一颗凝缩的心脏。 “…诶？”炭治郎错愕了一瞬，给、“给我？” 渡鸦点点头。炭治郎指着自己：“你给我？” 渡鸦有些不耐烦地拿喙戳他的脑门上的疤。 “好吧，谢谢你……”炭治郎伸手抓住他，揽进怀里。杉浦枫已经走到最近的一根木柱前，举高蜡烛，眯着眼睛辨认上面刻着的符文。莲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时的方向——那个方向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阳子的房间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这些文字……”杉浦枫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出来，带着些迟疑，“和教堂里那些不一样。这是更古老的符文，大概是……前基督教时期的北欧祭祀文字。” “能看懂吗？”莲问。 “勉强。有些词根和古诺尔斯语相通，但变形规则完全不同。”杉浦枫用手指沿着符文的刻痕慢慢移动，嘴里念念有词，把碎片化的词义拼凑在一起。炭治郎抱着渡鸦走过去的时候，杉浦枫正在翻译最后一段。 “……‘牧者’，善笛。或者‘引导者’？大概是这个意思吧……说是有一个人，来到神的面前。神本来早已厌烦这个世界，准备离开这个村庄。” “牧者恭敬地说，您不必离开，我会告诉你何为生命，何为人类的意义。这样你就不会饿。神答好，吾予你一个机运。” 杉浦枫停下来，皱了皱眉，又看了一遍。 “然后……牧者把一个人带到神面前。神吃掉了那个人。神说，这就是生命吗？牧者说是的。神说，那我还要。于是牧者又带了一个人来。神又吃掉了。可在许久之后，神说，这不对。这不是生命，这是……食物。你说要告诉我什么是生命，但你给我的只是食物。你在骗我。” “吾不允许任何生命的欺骗，哪怕是一丝一毫。” 莲听得脸色发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所以……”杉浦枫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把牧者也吃掉了。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我看不懂，但我猜是——” “‘祭祀献人’。” “……说了半天原来就是邪教的事情啊。”莲挠挠头，“感觉这种故事我见过好几百种了。” “是啊。”杉浦枫附和着，“都是老一套了。” 炭治郎站在壁画前，感觉脖子上的石头越来越重。壁画上的渡鸦依然张着嘴，被剖开的胸膛里，那颗暗红色的心脏被那只袖口漆黑的手紧紧攥着。而在壁画右下角，那行潦草的英文歪歪扭扭地趴在那里，像是在等他来看。 (text-colour:red)[“𝓘'𝓿𝓮 𝓫𝓮𝓮𝓷 𝔀𝓪𝓲𝓽𝓲𝓷𝓰 𝓯𝓸𝓻 𝔂𝓸𝓾 𝓯𝓸𝓻 𝓪 𝓵𝓸𝓷𝓰 𝓽𝓲𝓶𝓮.” **我等了你很久。** 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渡鸦从炭治郎的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壁画下方的石砖上，高昂着头。莲和杉浦枫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两侧。 “炭治郎。”杉浦枫的声音很轻，“你怎么想？” [[神也会有苦衷的……吧]] [[邪神就该老老实实被正义消灭像尿一样溜走不要再祸害人间了啊喂！！！]] [[不知道，我的跟宠很曼妙～]] (if: (saved-games:) contains "自动存档")[ (link: "继续冒险")[(load-game: "自动存档")] (link: "新游戏")[(delete-game: "自动存档")(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else:)[ (link: "开始新游戏")[(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link: "存档管理")[(goto: "SaveMenu")]

炭治郎盯着壁画上那只被剖开的渡鸦，沉默了很久。久到莲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正要伸手拍他的肩膀，炭治郎垂下头轻声说了一句：“也许……这不是那个神的本意。” 莲的手停在半空中。杉浦枫侧过头来看他，蜡烛的火光在他镜片上跳了两下。 “你看，”炭治郎指了指壁画上那只从画面外伸进来的手，“这只手不是渡鸦自己的。有什么东西从外面伸进来，剖开了它，取出了它的心脏。而那个牧者……也许真的就是是来骗它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草地上被夜风裹着，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神可能并没有那些文学著作里说的全知全感，他可能甚至没有什么基本的世界观、善恶观。”炭治郎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他就像一杯水，你加入什么，他就是什么，也许这次是人，下一次是牲畜，在下一次是告诉他毁灭世界。他无法判断这是对的还是错的，他只知道自己被教这样去做。很……可怜。” 杉浦枫垂下眼睛，把那几行符文重新默读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口纠正炭治郎的解读。他发现，那些古文字的语法确实存在另一种可能——牧羊人利用了神的无知”。 “……也是。”杉浦枫第一个出声，声音有些哑，“就像你养一只狗，从小只喂它吃生肉，它长大了当然会扑咬活物。它不是恶。它只是……没有被教过别的活法。” 莲没有说话，但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把手里那根原本属于阳子的蜡烛换到了更稳的握姿。 “先找别的路吧。”杉浦枫转过身。炭治郎最后看了一眼壁画上那行潦草的英文。他把那句“我等了你很久”压在舌根底下，没有念出来。转身的时候，肩膀上一沉。渡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壁画底座上飞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落回他的肩头。它没有像之前那样高高在上地蹲着，而是微微侧过身体，把头低下来，用额前的羽毛蹭了蹭炭治郎的耳廓。那个动作太轻太短了，短到如果不是莲挑了一下眉毛，炭治郎几乎以为那是风吹的。但渡鸦蹭完他之后，把脑袋缩了回去，眯起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炭治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子。那块黑色的小石头贴着锁骨，凉意已经被体温捂暖了。 “走吧。”杉浦枫已经走到了空地的边缘，举高蜡烛照亮前方幽深的林线，“这片草地有出口。那边——好像是往下走的石阶。” 莲跟了上去，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朝炭治郎偏了偏脑袋，意思是“别磨蹭”。炭治郎迈开步子。 [[第四层·初|无渡]]

炭治郎沉默了很久。久到莲以为他没听见问题，正打算开口再问一遍。 “……不知道。”炭治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指腹在鼻梁上来回蹭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莲和杉浦枫都认得。 “这个问题太难了。神也好，祭祀也罢，这种故事早已虚无缥缈，初念尽散。也许咱们看见的都是假象吧。”他挠着头，“毕竟历史是胜者书写的，我们不也会被上面的人欺骗嘛。” 莲差点被他这副样子逗笑，嘴角刚扬起一点又赶紧压下去。杉浦枫推了推眼镜，没再追问。炭治郎放下手，转过身去。渡鸦还站在壁画底座的石砖上，歪着脑袋看他。炭治郎蹲了下去，和渡鸦平视。 “嘎？” 他伸出手，把渡鸦拢进了怀里。渡鸦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温热一些。羽毛光滑而柔软。它没有挣扎，没有振翅，安静地卧在他掌心里，像一块被捂热了的墨玉。 “其实这些无所谓。”炭治郎把它举高了一点，让它的血眸和自己的目光平齐，“我们最重要的是去找到出路，带阳子走。” 莲在身后发出一声极轻地笑。炭治郎没理他。他把渡鸦又举高了一些，低下头，把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上了渡鸦额前那撮最柔软的羽毛。渡鸦的绒毛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木质香，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你一定会带我们出去的，对不对？” 炭治郎闭着眼睛，鼻尖还抵在渡鸦的额头上，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渡鸦没有动被他举在空中，像一个毛绒玩偶一样被摆弄来摆弄去。但也没生气，反而把脑袋靠向了炭治郎的鼻尖。像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它缺失的那一块，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杉浦枫移开了视线。莲盯着自己的鞋尖，用力抿着嘴唇，表情管理几乎失控。炭治郎睁开眼睛，感觉到鼻尖上那一小片温热的触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走吧。”他把渡鸦轻轻放回自己肩头，站了起来。渡鸦这次没有高高在上地蹲着，而是微微侧身，把胸口的羽毛贴在了他的颈侧。莲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气音笑：“你可真行。” 炭治郎摸着头顶的头发，贫嘴道：“还行还行。” 杉浦枫已经在空地边缘的石阶入口等着了，他的蜡烛举得高高的，面无表情。但他转过身的那个瞬间，莲分明看到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走了。”杉浦枫说。莲跟了上去，轻轻肘了一下他：“班长，想笑就笑呗，憋着干嘛？” “你话真多。” “……” 炭治郎迈开步子，肩上的渡鸦稳稳地蹲着。走了两步，他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渡鸦的羽毛。石阶在草地边缘陡然向下延伸，每一级都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四根蜡烛的火焰在从下方涌上来的气流中剧烈摇晃了些。炭治郎深吸一口气，握紧蜡烛，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第四层·初|无渡]]

炭治郎盯着壁画上那只被剖开的渡鸦，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这样的不叫神。”炭治郎的声音很低，“食人用人，生杀予夺，皆感其恩，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他顿了顿，目光瞥见角落里梳毛的渡鸦。 “不如说是不该存在的生物。” 莲和杉浦枫倒吸一口凉气。 “人类走到今日的一切文明与进步，从来无关神明庇佑。从蛮荒走向繁华，从愚昧走向理智，靠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双手、意志与求索。”炭治郎伸手去摸那段文字，指尖发凉，“就算没有神明，人类依旧会开荒、创造。山河演变，文明迭代，本就不需所谓的神来成全。” 莲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炭治郎的侧脸在烛光里绷得很紧。 “所以我觉得，这样的邪神。”炭治郎收回手，握紧蜡烛，“本就不该存在。” 一片寂静。杉浦枫没有评价，只是把视线从炭治郎身上移开，重新扫了一遍木柱上的符文，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表态。莲别过头，手里的两个蜡烛并在一起，阳子的烛火有些发淡了。渡鸦站在壁画底座的石砖上，垂下了脑袋，专心地梳理自己胸口的羽毛。 “先走吧。”莲率先打破了沉默，转身朝空地的边缘走，“那个方向有石阶，往下走的。” 杉浦枫跟了上去。炭治郎最后看了一眼壁画上那行潦草的英文——𝓘'𝓿𝓮 𝓫𝓮𝓮𝓷 𝔀𝓪𝓲𝓽𝓲𝓷𝓰 𝓯𝓸𝓻 𝔂𝓸𝓾，再次移开了目光。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渡鸦没跟着他。他回过头。渡鸦还站在原地。梳理羽毛的动作已经停了，炭治郎伸出手，五指张开，朝着渡鸦的方向。 “走吧。” 渡鸦低下头，凝视了片刻，振翅而飞。黑色的羽毛扫过炭治郎的指尖，连最后一丝暖意也随风而去。炭治郎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莲和杉浦枫同时回过头来。 “……它走了？”莲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炭治郎收回手，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肩头——那里曾经有过的重量，现在消失得干干净净。 “……嗯。” 杉浦枫没有问为什么。他把蜡烛举高了一点，光照亮了更远的一段石阶。 “该走了。” [[第四层·初|无渡]]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白桦林。炭治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脚下的触感从坚硬光滑的石板变成了松软的落叶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落叶灰白，像被火烧过之后剩下的灰烬，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蜕下的皮。白桦树的树干泛着青灰色，像是树皮下面没有活着的木质部，只有空荡荡的骨头。树与树之间的间距也不对——太均匀了，像是被人按照某种等距的网格种下去的，每一棵树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没有一棵例外。莲是最后一个走下石阶的。他脚掌踩上落叶的那一瞬间，身体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脚底电了一下。 “莲？”杉浦枫回过头。 “……没事。”莲擦了下眼睛，“脚滑了一下。” 炭治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白桦林很安静。正常世界的树林应该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鸟类的振翅声、小动物踩过枯枝的窸窣声。但这些都没有。唯一的“声音”是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踩在灰白色落叶上的闷响。 “你们有没有觉得……”莲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有些发涩：“这些树的位置一直在变？” 炭治郎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白桦树。树干上的疤结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每一只都在看着不同的方向。 “……我没觉得。”他老实回答。 “它们在变。”莲的语气笃定得有些过分，像是在说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刚才我们经过了一棵树，树干上有一道V形的疤。那个疤……现在在我们左边。它移动了。” 杉浦枫举起蜡烛，照着离他最近的一棵树。树皮上确实有疤，但不是V形的。是三条平行的的痕迹。 “你确定吗？”杉浦枫回过头，“哪来的v形疤？” “……” “莲？”炭治郎回头去看他的时候，发现莲正低着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那根蜡烛。烛火微弱，燃得并不起劲。 “莲？你的蜡烛——” “……我知道。”莲把蜡烛举高了一些，火苗挣扎了一下，又缩回去了，“蜡油快烧完了。这根本来就不是最短的那根。” 空气忽然紧了一下。 “把你的蜡烛给我。”杉浦枫伸出手，“我和炭治郎的蜡烛还长，你现在就把你的灭了，不要浪费。” 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蜡烛递了过去。杉浦枫从他的蜡烛上引火到莲的蜡烛上，然后把莲那根快烧完的蜡烛吹灭了，顺手塞进自己口袋里。 “三根变两根半。”他说，“我们走快点。” 莲走在炭治郎和杉浦枫中间，借着前面和后面两个人的光。白桦林没有尽头。他们走了很久。杉浦枫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屏幕上的时间数字一直在跳，但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这里是恒古不变的风景一样。 “炭治郎。”杉浦枫忽然停下来。炭治郎跟着停下来，侧过头去看他。杉浦枫的镜片上沾了些灰尘，但他的表情还算镇定。 “你觉不觉得……这些树的数量在增加？” 炭治郎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环顾四周，说不上来。白桦树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挤在烛光能照到的边界之外，像是一道白色的栅栏。 “……我没办法确定。” “刚才我们路过的那片空地，”杉浦枫抬起下巴朝身后的方向指了指，“我们是从那个方向来的。那片空地当时在我们右手边大约二十步的位置。现在你往右看。” 炭治郎往右看。白桦树。只有白桦树。 “空地不见了？” “不见了。”杉浦枫扶了下眼镜，“这个地方比我们之前待的任何一层楼都要大。不是面积的大，是……它不想让我们出去的那种大。” 莲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笑了一声。 “莲？”炭治郎转过身去看他，“你笑什么？” “我们出不去的。”莲垂下头，碎发遮眼。 “你别说这种话——” “神都出不去。”莲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壁画上那个神……它也想出去。它被困在这里了。被那个牧羊人，被那些祭祀，被每年每年送进来的人……困住了。我们算什么呢？蜡烛烧完了，我们就没了。神都出不去，我们能出去吗？” 杉浦枫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神想出去？” 莲转身，死死地抓住了炭治郎的衣领，力道大得让炭治郎踉跄了一下，蜡烛差点脱手。莲的脸凑得很近，近到炭治郎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来自己惊愕的脸。 “我们出不去了。”莲的声音在发抖，语速越来越快，每个字都像是在从喉咙里往外拽，“我们出不去了我们出不去了我们出不去了——神都会被困在这里我们也我们也我们也——” 最后一个词不是日语。是古诺尔斯语。可炭治郎听懂了。虽然他从未学过这门语言，但那些音节像是直接从空气里渗进了他的脑子。 “我们也都走不掉。” 杉浦枫从身后一把抱住莲的腰，把他从炭治郎身上扯开。莲挣扎了两下，动作大得不像平时的他。杉浦枫用了全力才把他按在一棵白桦树的树干上，莲的后脑勺撞上树皮，发出一声闷响。 “你给我听好。”杉浦枫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管出不出得去，你如果在蜡烛烧完之前就疯掉，那才是真的出不去了。听到没有？” 莲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炭治郎站在原地，胸口被莲抓过的衣领皱成一团。他的蜡烛在刚才那一阵拉扯中晃得厉害，蜡油滴在手背上，烫出一小片红印。他在看莲的包。莲的登山包侧袋里，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莲。”炭治郎的声音干涩，“你包里装的什么？” 莲的喘气声忽然停了。杉浦枫也注意到了那道反光。他松开莲，退后一步，侧过头去看那个侧袋。白色的塑料柄，细长的金属片，刀刃被黑色的保护套裹着。莲从山上出发之前，在他们租的那辆车里，曾开玩笑地拿出来给大家看过。 “防身的。”他当时说，把刀从保护套里抽出来一截，刀刃上倒映出阳子嫌弃的表情，“欧洲这边山里偶尔有野猪。” 阳子当时翻了个白眼：“你能用这个打野猪？野猪没捅着你，你自己先把自己手割了。” 莲笑着把刀收回去，塞进了包侧袋里。炭治郎现在看着那把刀，忽然觉得那个黑色的保护套上似乎隐约透出些许暗红色的痕迹。莲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也看到了那把刀露出来的柄。 “炭治郎。”莲的声音忽然恢复了正常，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如果人死了，灵魂会去哪？” “我不——” “会转世。”莲打断他的话，“我查过。北欧这边的民间传说里，灵魂不会消失，只会换一个身体重新开始。但如果灵魂被困在一个地方……那就没法转世了。” 他从侧袋里抽出了那把刀。保护套滑落，刀刃在烛光下亮得刺眼。是一把猎刀，刃长约十五厘米，开刃的角度很大，适合……杀人。莲把刀尖抵在自己的掌心里，没有刺下去。 “如果我们在蜡烛烧完之前就死掉，”刀背影照着他的没有高光的瞳孔，“我们的灵魂会不会还在这个空间里？会不会变成……那些东西？” 杉浦枫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打探着四周。 “如果……”莲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将刀向前伸了些：“如果我让大家在蜡烛燃尽之前就死掉，用这把刀……把灵魂从身体里放出来……会不会就能转世？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他抬起头，看着炭治郎。那双黑眸里只有绝望的理性。那种理性比疯狂更可怕。 “你说呢？炭治郎。” [[“炭治郎，快跑！”]]

“炭治郎，快跑——” 杉浦枫的声音像一道撕裂布帛的闪电，劈开了白桦林里令人窒息的寂静。炭治郎没有犹豫。他转身，迈步，蜡烛在手中剧烈晃动，火光把周围的白色树干照得像一排排迎面扑来的骨头。杉浦枫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声急促而混乱，踩在灰白色落叶上发出沙沙的闷响。身后没有脚步声。莲没有追上来。炭治郎跑出去十几步后才意识到这件事。他猛地刹住脚步，回过头去——烛光能照到的最远处，只有白桦树苍白得发光的树干，和树干之间像墨汁一样的黑暗。莲的影子、莲的声音、莲手里那把反射着冷光的刀，全部被那片黑暗吞没了。 “班长——”炭治郎喘着气去抓身后的人，“莲他——” 他的手抓了个空。杉浦枫不在他身后。炭治郎僵在原地，举高蜡烛，火光在极小的范围内画出一个颤抖的圆。白桦树。白桦树。还是白桦树。没有杉浦枫，没有莲，没有任何其他人存在的痕迹。地面上的落叶平整得像从未被人踩过，连他自己刚才跑过来的脚印都消失了。 “……班长？”他的声音发出去，被白桦林吞掉了，连回音都没有。炭治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下意识去摸肩膀，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渡鸦也不见了。往回走。应该往回走。莲还在那里，班长也许也在那里。他们只是跑散了，跑散了就找回来，这是最基础的常识。但这个空间……不是线性空间啊。 [[试试运气吧，万一回去能遇到班长呢…|渡鸦吃人]] [[先往别的方向走吧，万一呢。|第四层·假象为真]] (if: (saved-games:) contains "自动存档")[ (link: "继续冒险")[(load-game: "自动存档")] (link: "新游戏")[(delete-game: "自动存档")(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else:)[ (link: "开始新游戏")[(goto: "请输入您的昵称")] ] (link: "存档管理")[(goto: "SaveMenu")]

炭治郎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白桦树在他身侧缓缓后退。树干上的疤结像无数只半闭的眼睛。他加快了脚步。烛光照亮前方的白桦树，照亮地上的落叶，照亮一切应该照亮的东西。唯独没有照亮莲。他跑了多久？他不知道。这个空间里的时间像一根被反复拉伸又松开的橡皮筋，有时快得像箭，有时慢得像快要凝固的沥青。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跑，腿已经酸得快要失去知觉，蜡烛在手里晃得几乎要灭，他用另一只手拢着火苗，掌心烫出一片红痕。可比视觉先来的是气味。他闻到了血的味道，似乎还带着体温。闷热闷热的。炭治郎在下一棵白桦树后面停下来。白桦树。树根处有一摊暗色的东西在烛光里反着光。他以为是树液，但树液不会这么红，也不会这么腥。他举高蜡烛，绕过那棵白桦树。那是莲的白桦树。树根处靠着莲的登山包，包的背带断了一根，断口处被什么东西啃过，登山包的旁边是莲的外套，外套上全是血，血还没干，在烛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炭治郎喉结滚动，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他伸手去摸，却得到一片猩红。炭治郎抬起头。那只从他进入这个空间开始就一路跟着他的渡鸦，正蹲在莲的白桦树最高的那根枝杈上，胸膛从中间裂开，黑色的羽毛向两侧翻卷，露出底下的肉。组织的缝隙里伸出无数根细长的肉须，肉须的末端是倒刺，倒刺上挂着碎布和黏糊糊的暗色物质。肉须在空气中缓缓蠕动，像是在消化，又像是在品味。渡鸦的下半张脸全是血。血从它的喙尖往下滴，落在莲的外套上。莲被吃了。炭治郎的脑子里最后一个理性思考的细胞在说出这句话之后，轰然倒塌。他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跑，但腿像长在了地面上一样无法移动半步。他只能站在那里，举着蜡烛，看着那只渡鸦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胸膛合拢，黑色的羽毛重新覆盖住那些不该存在于任何生物体内的东西，像拉上一条拉链。渡鸦合拢之后，低下头，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口的羽毛。每一绺都理得整整齐齐，血呢？它身上没有血。莲的血在莲的外套上、在空气里弥漫着，但渡鸦的羽毛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渡鸦从枝头飞起来。它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线，朝炭治郎的方向落下来，姿态从容了。炭治郎的腿终于能动了。他向后退了一步，蜡烛晃得差点灭掉。 “你……你别过来！”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渡鸦落在了他面前三步远的地面上，歪着脑袋看他。炭治郎转过身就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少个弯，绕过多少棵白桦树。蜡烛在手中疯狂地晃动，火光把周围的一切都搅成旋转而不成形的色块。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在他耳边擂鼓一样地响。但他撞上了一个人。炭治郎猛地抬起头，蜡烛差点从手中滑落。他稳住烛火，火光向上跳了一下，照亮了那张脸。墨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微卷，血眸微微凝。那个人的嘴角挂着一抹暗色的痕迹，还没有完全干透。散发着新鲜的人血味。莲的血。炭治郎的瞳孔猛地缩紧。那人微微低头，猩红色地眼眸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烛光在那张过于苍白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炭治郎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脊背却碰到了白桦树干。白桦林在他们周围沉默地站立着。那些半闭的眼睛，此刻全部睁开了。它们在看着他们两个人，和黑暗中无数看不见的东西一起，安安静静地凝望着。炭治郎的蜡烛在他不断颤抖的手里发出一串串摇曳的光，照在那道尚未干涸的血痕上。 [[“你……你是谁？”]]

那个人垂下眼睛，看着炭治郎在自己怀里发抖的样子，嘴角那抹已经半干的血痕在烛光里像一道暗红色的月牙。 “你可以叫我‘大人’。”他如此道。炭治郎想后退，想挣脱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但他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走吧。”那个人松开炭治郎的手腕，指尖下滑，扣住了炭治郎的手指。 “你……” 那只手很凉。指节修长，骨感分明，握着他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挣不脱。 “你放开……”炭治郎想挣脱，却被牵着走。白桦林在他们两侧像幕布一样向两边拉开，露出幕布后面一条从未出现过的道路。路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没有长草，没有泥土，干净得像被什么人每天擦拭过。道路的尽头是是一整面山体。黑色的岩壁被削成了光滑的截面，上面刻满了壁画。和之前那些褪色的、斑驳的壁画不同，这里的画像是昨天才刚刚完成的——颜料鲜艳得刺眼，线条锋利得像刀刻的。岩壁最上方，刻着一只渡鸦。这只渡鸦完整地、安静地蹲在一根白桦树枝上，翅膀收拢，脑袋微偏，血眸俯视着下方的一切。它的脚下是一片荒原，荒原上跪着一圈又一圈的人。 “看清楚。”那个人的声音从耳后传来。炭治郎这才意识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带到了岩壁的正前方。那个人站在他身后，一只手依然扣着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抬起来，指了指岩壁左侧的一段。那一段画的是—— 一只渡鸦站在尸体堆里，四周是折断的武器与盾牌。它咬了一口心脏，偏过头去，姿态里带着一种困惑。它的身旁画着一行小字，是古诺尔斯语，炭治郎看不太懂，但他莫名知道那行字的意思是——“这就是人的味道？” 下一幅画。渡鸦站在一个村庄的入口，翅膀半展，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村庄里的人在画面上很小，小到只有火柴棍那么大的身体和圆圆的脑袋。但他们的姿态很清楚——他们在跳舞祈祷。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圆圈，圆圈的中心是一个木栅栏围起来的祭坛。 “我本来不是这里的守护神。”那个人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那时候我只是一只渡鸦。活得比别的渡鸦久一些，飞得比别的渡鸦高一些，没什么太大区别。直到我食战死王者心脏，这才获得了能力。” “偶尔我会飞到人类的村庄里，吃他们供奉的食物。他们以为我是神，就跪我、拜我、给我献上他们最好的东西——羊、牛、猪，还有一些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干肉。”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吃了。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无聊。活着太久了，总要找点事做。”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属于真正漫长生命的倦怠，“但人肉的味道……不一样。” “不一样？” “嗯。”他点点头，微微蹙眉：“太吵了。我吃下去那一口的时候，听到了那个人的一生。他三岁时摔进过井里，七岁时被父亲打过一巴掌，十六岁时爱上一个姑娘但没敢说。所有这些……像一群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钻进我的脑子里。” 他沉默了一瞬。 “所以我决定离开这个村庄。” 炭治郎感觉到身后的人松开了他的手。那只扣着他手指的凉手从他掌心里滑出去，然后重新搭上了他的肩头。 “可我遇到了一个孩子。” 岩壁中段的画上有一个孩子——年纪大约七八岁，穿着灰白色的粗布衣服，红发有些长了，垂在耳侧。他坐在一根白桦树桩上，双手举笛子凑在嘴边。那是一根用白桦树枝削成的笛子，很简陋。 “那个孩子坐在神柱下吹笛子。”身后的声音变得低了一些，“不是什么好听的曲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调子。但他每天都来。下雨也来，刮风也来。有时候不吹笛子，就坐在那里自言自语，讲他从大人那里听来的故事——什么山那边的湖里有水怪，什么林子里迷路的人会变成白桦树……” 炭治郎盯着壁画上那个孩子模糊的面孔，胸口忽然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我来了些兴致，就落到他头顶上，想吓唬他。”身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只是换了一口气，“他说……” 壁画上新出现了一行字。「你不开心吗？」炭治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被我吓到。”那个人别过头，“我说不出话，这是我漫长生命里第一次有这样的人类问我。但他好像能听懂我在想什么。他把笛子凑到我嘴边，说‘你吹这个吧，吹了就会开心的。’” “后来呢？”炭治郎问。 “后来？”身后的人把搭在他肩头的手收了回去，炭治郎忽然觉得那一块皮肤冷了下来，“后来那孩子搬走了。他父亲在另一个村子里找到了工作，一家人离开了这里。他走之前到神柱下来找我，往石缝里塞了一封信。” 岩壁的最后一幅画。一个孩子的手，把一张折叠的纸塞进石缝里。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大、很用力。 “他说他会回来的。”身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等他安顿好了就来接我。那边的村子附近也有很多白桦树，说我不会不习惯的。” 炭治郎的肩膀被人从身后握住了。那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他双肩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等了他三年。三年里没有人来神柱下吹笛子，没有人在白桦树下自言自语。只有那群愚蠢的人类，年复一年地跪在我面前，求我保佑他们的庄稼、他们的牛羊、他们新生的婴儿。” “大旱来了。” 那双手从他肩膀上滑下去，垂落在身侧。炭治郎感觉到身后的人走近了半步，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孩子寄来了一封信。信上说，大旱，族人在挨饿，庄稼颗粒无收。他说他求我不要走，求我救救他的族人。”身后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欢愉的成分，“他说他会报答我的。他会回来的。他会在我身边吹一辈子的笛子。” 炭治郎转过身去。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暗红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他过于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我答应了。” 风过烛晃。 “所以我被剖开了。”那个人抬起自己的右手，张开五指，烛光从指缝间漏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们把我绑在那根柱子上，用一把弯刀从我的喉咙一直划到腹部。他们取走了我的心脏。”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把心脏给了他们。我以为那颗心会被送到那个孩子手里。我以为那颗心会保佑他的族人不再挨饿……让他回到我身边。” 他放下手，垂下眼睛，看着炭治郎脖子上那条银链子。黑色的小石头沉甸甸地坠在他锁骨下方，在烛光里微微发亮。 “但他们骗了我。” 炭治郎的血液忽然凉了半截。 “…骗？” “那群人类。”那个人的声音低下去，“他们从来就没有打算把我的心送给那孩子。他们把心藏起来。让我无法使用力量。只能被困在这个村庄。” 他重新抬起眼睛。血眸冷凝。白桦林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你知道吗？”他侧目而视，“我的孩子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 “对。“他点点头，嘴角带笑：“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炭治郎摇头。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第二年祭祀。”那个人说，“按照往常献给神的祭品里会放skerpikjøt。那一年的祭品里也有，但味道不对。所以我问大祭司，这是什么？怎么比之前的好吃。” 他停顿了一下。 “大祭司说：‘这是我最喜欢的’。” “‘我最喜欢的？’” “是那个吹笛子的小子。” 炭治郎捂住了嘴。 “我本想把那群人类全部杀了。”那个人抬起头，“一个个，千刀万剐、脔割而死。让他们看着自己的庄稼枯死、牛羊病倒、婴儿在襁褓里停止呼吸。所以我问他们，我的心脏在哪里？” “我的力量在哪里？” “我的孩子…又在哪里？”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没人回答我，他们自顾自地歌舞祈祷。却忘记了这个神早已失去了本心。” “他们藏的很好，很隐蔽我根本找不到。每一年都有人类被送进来当祭品，每一年我都在他们中间找那颗心的下落。” 他伸出手，指尖点住了炭治郎锁骨下方那块黑色的石头。 “直到我发现——那颗心残留的部分还在。” 炭治郎低头看着那块暗红色的石头，贴在他皮肤上的那一面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但石头的另一端依然冰凉。 “这是……” “我心脏的碎片。”那个人的指尖在石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也是这个里世界的锚点。没有它，这个空间就会坍塌，所有被困在这里的灵魂都会被释放——包括我自己。” 炭治郎猛地抬起头。那个人的暗红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完全无法解读的东西。 “你没发现吗？”那个人继续道，“你想去找那个人，就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炭治郎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他站在碎石路面上。身后是那辆租来的旧款旅行车，引擎盖已经不冒烟了。面前是那栋低矮古朴的客屋，木门大敞着，门缝里透出橘黄色的烛光。白桦树在夜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雨停了。不。雨根本没有来过。炭治郎猛地转身。那个人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墨色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你刚才……明明还在那个白桦林里——”炭治郎的声音发紧。 “我说了，你没发现吗？”那人偏头，“你已经掌握了移动的能力。你只是还没有意识到。那块石头在你身上，你就是这个里世界的第二个主人。你可以随时进来，也可以随时出去。你的那些朋友们——” 他顿了一下。 “都还活着。” 炭治郎的呼吸急促起来：“你可以放了他们？” “我可以。”那个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我不想。” “你——” “除非你留下来。”那个人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他看着炭治郎，眼里没有泪——他已经不会流泪了。很多年前就不会了。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 “那是你。” 他微微侧过头。 “你不开心吗？” 白桦树的沙沙声忽然大了起来，大到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 “这么多年了，只有你一个人问过我这句话。”他说，“当年是你。现在还是你。” 炭治郎站在原地，夜风拂过，碎发扎得眼睛有些痛。他抬手擦了擦脸，发现手指上沾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那个人看着他擦脸的动作，忽然握住了炭治郎那只沾着眼泪的手。 “你现在可以改口叫我的名字了。”他说，声音低得像夜风本身，“无惨。我叫无惨。” “只有你可以称呼吾的名讳。” 他把炭治郎的手掌翻过来，手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两只手贴在一起，一凉一暖，一只苍白，一只沾泪。 “不要再那样犯傻了。”无惨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掌，“留下来。” 月光落在两个人的手指上。 “灶门炭治郎。” [[不答应]]

炭治郎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苍白而修长，指节分明。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手背，指缝对着指缝，严丝合缝。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到锁骨上安静躺着的项链上。 “没有它，这个空间就会坍塌，所有被困在这里的灵魂都会被释放——包括我自己。” 所有被困的灵魂……都会释放吗？炭治郎抿着唇，右手猛地抬起来，抓住了脖子上那根银链子。 “咔嚓。” 银色的细环在他指缝间崩开，像一串被扯断的珍珠，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那块小石头从他锁骨下方脱落，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无惨伸手接住了它。黑色的小石头砸在碎石路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出去半米远，安静地躺在一片白桦落叶旁边。 “走。”炭治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放我们走。我不会留下的。” 无惨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握住炭治郎的姿势，五指微张，掌心朝上，像一个被突然抽走了所有音符的乐谱架。 “……是吗。”他歪着头，“你确定吗？” “我确定。” 无惨沉默片刻，拍了拍手。掌声在白桦林间回荡了一下，很快被夜风吞没。炭治郎低下头。碎石路面上空荡荡的，白桦落叶还在原位，他低头的时间不超过两秒，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 银链子完好无损地挂在他脖子上。那块黑色的小石头沉甸甸地贴在他的锁骨下方，位置分毫不差，连石头贴着他皮肤的那一面的温度都和他摔出去之前一模一样。链子没有断，石头没有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炭治郎愣住了。他低头，伸手去抓链子——这次链子没有断。银环紧紧扣在一起，像是被焊死了。他的指甲在链子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手指被勒出红痕，但链子纹丝不动。 “你——” 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炭治郎的整个身体被那双手从后面箍住了，力道不大，但紧得像是一根藤蔓缠上了一棵树。藤蔓不会勒死树，但它会和树一起生长，一起老去，一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腐烂成泥土。无惨的下巴抵在炭治郎的肩窝里。墨色的长发垂落在炭治郎的胸前，和炭治郎自己的头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他的鼻尖贴着炭治郎颈侧的皮肤，呼吸很轻、很凉，像冬天里从门缝渗进来的风。 “为什么呢。”他的声音很低，“留下有什么不好呢。” 炭治郎想挣扎。他用力去掰环在腰上的那双手，手指扣进无惨的指缝间，想把它们一根一根掰开。但那些手指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样，掰开一根，另一根就会收得更紧。他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消散。 “放开……” “不放。” 无惨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炭治郎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自己颈侧。 “我知道你恨我。”无惨的声音从他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恨我吃了你的朋友，恨我把你困在这里，恨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可以听你在白桦树下吹笛子的东西。” “但你恨我也没关系。”他收紧了些。“你会留下来的。” 炭治郎的身体开始逐渐变轻。他的指尖最先失去了知觉，从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像一幅正在被雨水洇湿的水墨画，轮廓逐渐模糊，颜料向中心聚拢，边界消失在更大的色块之中。 “抱歉啊。”无惨的声音依然贴着他的耳廓，“我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炭治郎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右手正在变得透明，和周围的一切渐渐融合。 “…你。” “在我的意识海里永存吧。” 无惨收紧了手臂。像大海收留一条河流，夜空收留一颗星星，把炭治郎一点一点地含了进去。炭治郎想说什么。他的嘴唇在动，但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不是没有声音，是他的声音已经不再属于他了——它正在变成无惨意识海里的一缕波纹，和其他所有的波纹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哪一道是炭治郎说过的话。他想到了莲。莲拿着刀，说如果灵魂被困在这里就无法转世。他想到杉浦枫。杉浦枫在最后那一刻喊的是“炭治郎，快跑”。他想到阳子。阳子说等你们回来，可以看看画完的那张极光。他想到了很多年前，另一个炭治郎的很多年前。那个坐在白桦树桩上吹笛子的孩子，衣服上打着补丁，翻来覆去只会吹那么几个调子。那个孩子最后说了什么呢？ “你不开心吗？” 炭治郎闭上了眼睛。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近在咫尺的血眸，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他自己正在消散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有泪水吗？他看不清。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在漫长的岁月里，无惨早就流干了所有能流的眼泪，现在那里剩下的，只是眼泪流过之后留下的盐渍。 “你会理解我的，对吗？”无惨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远到像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尽头，隔着一整片时间的海洋对他喊话。 “……” “不要怪我。” “也不要哭泣。” 烛火灭了。 “……我们下次再见。” 恭喜您达成[[结局8·意识永存|把玩家骂一顿]] 请点击结局回到初始。

不能往回走。这个空间不是线性的，往回走不一定能回到莲和杉浦枫身边，反而可能永远困在白桦林的夹缝里。他需要往前走——找到这个楼的核心，找到真相，找到出口。他选了一条岔道。白桦林在他做出选择的瞬间像舞台幕布一样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面干净，每一块石板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他手中蜡烛的火光和他自己的脸。路的尽头是圆形大厅——和之前那个开满花的大厅结构一模一样，但这里没有花。大厅的穹顶上开着一扇巨大的圆形天窗，透过天窗能看到外面那片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黑色天空。地面上的石板刻着同心圆的纹路，一圈一圈向内收缩，圆心处是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后面是一面弧形的墙壁，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画框。每一幅画都不大，大约A3纸的尺寸，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座私人的美术馆。炭治郎举着蜡烛走近第一幅画。那是一个孩子。红发垂眼，正抱着小羊羔在草地肆意欢笑。但他的额头有深红色的疤痕。炭治郎盯着那道疤痕，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额头。同样位置，同样形状。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第二幅画。那个孩子坐在一根白桦树桩上，双手举着一根笛子。白桦树枝削成的，很简陋，笛孔的位置打得歪歪斜斜，但那个孩子的表情很认真，脸颊鼓鼓的，正在吹。第三幅画。一只渡鸦落在那个孩子头顶上，翅膀半展，喙微张。孩子没有躲，反而伸出手去摸渡鸦的胸口。渡鸦的眼睛被画成了红色，在烛光里微微发亮。炭治郎的手指在画框边缘停了一下。第四幅。那个孩子站在一个木栅栏围起来的祭坛前，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孩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把纸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木柱的石缝里。第五幅。画面里只有那只渡鸦。它蹲在一根光秃秃的白桦树枝上，歪着脑袋，血眸望着远方。树枝下面是一片干裂的土地。在画的角落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细节：石缝里伸出两根手指，夹着那封信。信没有被取走，还塞在那里。第六幅。炭治郎的蜡烛猛地晃了一下。画上是一个祭坛。木柱，白桦枝条，褪色的布条。柱子上绑着一个人渡鸦。那只渡鸦被人用藤蔓绑在柱子上，胸膛被剖开了，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腹部。一只手持着弯刀，另一只手伸进了渡鸦敞开的胸腔里，正在往外取什么东西。那只手袖口漆黑。和之前那面孤墙的壁画上，握着渡鸦心脏的那只手，一模一样。第七幅画。渡鸦的心脏被放在一个石台上。石台的材质和这个大厅圆心处的石台一模一样。心脏被一团暗红色的光包裹着，悬浮在石台上方。周围跪着一圈戴兜帽的人，低着头，双手合十。第八幅画，也是最后一幅。心脏不见了。石台上空了，那团暗红色的光也消失了。戴兜帽的人站在石台周围，姿态从跪拜变成了争吵——有人在指着一个方向，有人在拉扯彼此的袍子，有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而在画面的最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一根木柱的顶端雕刻着一只渡鸦，渡鸦的额头正中，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炭治郎的呼吸停了。他认识那颗石头。他脖子上就挂着同样颜色、同样质感的石头。只是那块是碎的，而壁画上这颗是完整的、未经切割的原石。他伸出手去摸壁画上那颗石头的位置。指尖碰到墙壁的瞬间，石砖动了。画着渡鸦额头的区域向内凹陷，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一个暗格弹了出来。暗格里没有机关，没有陷阱，没有怪物。只有一根笛子和一封信。白桦树枝削成的，表面被岁月打磨成了温润的褐色。笛孔开得歪歪斜斜，边缘有被手指反复按压磨出来的光滑凹陷。笛尾处刻着字母，是日文，用刀尖一笔一划刻出来的，笔画稚嫩，像出自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的手。「炭」炭治郎的手指从笛子上移开，落在暗格深处那封信上。纸张很薄，薄到几乎透明。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边角已经发脆，像秋天的落叶，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他用指尖轻轻把它推平，动作慢得像在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雷管。信纸展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气味飘了出来。是白桦树汁的味道——清苦的、微甜的、春天刚来的时候树液开始在皮下流动时才会有的那种气味。字迹歪歪扭扭，墨水褪成了浅浅的灰褐色。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有些地方被虫蛀出了细小的孔洞，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用力到笔尖在纸上刻出了凹痕。炭治郎把蜡烛凑近了一些。「给渡鸦先生」他鼻尖发酸。「我是炭。就是每天在神柱下面吹笛子的那个炭。你可能不记得我的名字，因为你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但是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了。」「我要搬家了。爸爸说要去很远的村子，那边的田比这边肥，可以种更多的麦子。我不想去。但是妈妈说，炭治郎要听话。」「我走了之后，谁给你吹笛子呢？我想了想，可能没有人了。因为村里面的人都很怕你，他们不敢靠近神柱。只有我不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怕，可能是因为你第一次落在我头上的时候，我问你“你不开心吗”，你没有啄我。」「我把笛子留在这里。放在神柱下面的石缝里，和这封信放在一起。等我安顿好了，我就回来拿。到时候我学会了新的曲子，吹给你听。」「你要等我。不许走。你要是走了，我回来了找不到你，我会哭的。我哭起来很吵的，你不会想听的。」炭治郎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对了，我偷偷给你起了个名字。因为你身上的黑羽毛像晚上的月亮被遮住时候的颜色，你的眼睛像……像什么呢。我想了很久，觉得像红宝石。奶奶说红宝石是很贵很贵的东西，一块就可以买一百头牛。我没有见过红宝石，但我觉得你的眼睛比红宝石好看。」「所以我叫你『无惨』。因为……唔，怎么说呢，你看起来总是很难过的样子。虽然你从来不说话，但是你的眼睛里面有一种……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奶奶去世的时候，爸爸的眼睛里也有那种东西。爸爸说那叫“無惨”，是比悲伤更重的东西。」「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要这个名字。但是我不会给你起第二个了，因为起名字好难。」炭治郎的蜡烛晃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发抖。无惨。那个孩子给他起的名字，是「无惨」。不是因为他残忍，不是因为他可怕。是因为他看起来很难过。难过得像奶奶去世时爸爸的眼睛，难过得像这个世界欠了他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我写了好长好长。妈妈说写信要简短，但是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是纸不够了，我要在信的背面继续写。」信的背面，字迹变得更小了，挤在一起，像一群在暴风雪中互相靠着取暖的小动物。「爸爸说这个村子的人有时候会做很奇怪的事情。他们在神柱那边搞祭祀，给神献上牲畜。我说神就是渡鸦先生吗？爸爸说不是的，渡鸦只是神的使者。但我觉得你就是神。因为你能听懂我说话，能听懂我吹笛子，能听懂我问你不开心吗。会听人说话的东西，就是神。」「你是我一个人的神。」「我会回来的。一定会的。你要等我。」「还有，无惨这个名字你要是不喜欢，我回来了你再告诉我，我重新给你起。要是喜欢的话……那就太好了。因为我也很喜欢。」最后的几行字越来越淡，像是笔尖的墨快要写干了。但最后一句话的墨水忽然又浓了起来——他蘸了新的墨，用力写下了最后几个字。「等我回来吹笛子给你听。」信纸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指纹。炭治郎把指尖按上去，轮廓刚好吻合。不是巧合。他站在那里，举着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蜡烛的火光把它照得半透明。透过纸背，他能看到那些字的轮廓。那是属于一个孩子的、再也无法被送达的承诺。 “……炭治郎。” 炭治郎转过身。那人站在圆形大厅的入口处。墨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发尾微卷，在没有任何风的空气中缓缓飘动。他的视线落在炭治郎手里那封信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我的。”他探出手，似乎在犹疑要不要拿。炭治郎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暗格里，和那根笛子放在一起。然后他合上暗格，转过身，面对无惨。 “这不是你的。”炭治郎吸了口气，勉强稳住情绪，“这是他写给你的。它在这里躺了几百年，等的是他，不是你。” “你倒是很会说话。”无惨微微歪头，嘴角噙着一丝弧度：“那你告诉我，它等的人在哪？” 炭治郎敛眸不语。无惨从门框边朝他走了一步。 “那个孩子说他会回来。他说他安顿好了就回来。他说他学会了新曲子就回来吹给我听。他说他给我起了名字，如果我不喜欢他可以重新起。”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他没有回来。” “他不是不想回来。”炭治郎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死了。” 无惨的眼睛闭了一下。 “我知道。”无惨睁开眼睛，“那群人类杀了他。他们怕我离开这个村庄，带走一切福禄与信仰。他们以为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不会离开这个村子。但他不肯配合他们。他不肯写那封让我献出心脏的信。” 无惨抬起右手，张开五指，看着自己的掌心。 “所以他们自己写了。他们模仿他的笔迹，伪造了一封信，信上说‘求求您救救我的族人，请您献出您的心脏’。我收到了那封信。我相信了那封信。让他们剖开我的胸膛，让他们取走了我的心脏、我的力量。我的……一切。”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你知道我怎么发现他死了吗？”无惨的拳头在发抖。 “…怎么发现的？” “第二年祭祀。”无惨放下手，“他们供奉我新的腐肉，我吃了一口问大祭司：‘这是什么肉，怎么这么好吃？’” “大祭司答：‘是您最喜欢的。’” “我问：‘我最喜欢的？’” “‘就是在您神柱下吹笛子的小子啊。’” 炭治郎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是什么感受吗？”无惨微微歪头，“我想杀了他们。剜心剔骨、剥皮抽筋。但我做不到。我的力量被那群贪得无厌的人骗走，我失去了一切。连为他报仇的能力都被无情夺走。甚至一生都要被困在这座牢笼。” 炭治郎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每次吃人的时候，都会继承对方的记忆，情感。很吵，特别吵。所以我几乎不怎么吃人。但那次我还是把它吃掉了。”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炭治郎摇摇头。 “我的孩子在我被剖开昏厥的时候，偷偷回到了祭台。” “他问：‘神明大人呢？’” “大祭司爬到祭坛上，用手去接那些还在往下滴的血，接了一捧，捧到嘴边尝了一口。然后他说——” “看，这就是神明大人的血。” ”他们把他从祭坛上拽下来。让他走，别耽误他们的好事。他不走。要等无惨先生回来。他抱着那根木柱，手指抠进木缝里，指甲全断了也不松手。他们掰不开他的手，就用石头砸。砸他的手，砸他的手指，砸他的骨节。” 无惨把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修长指尖。 “他们说，‘你放手，你不放手我们就继续砸’。” “他没有放手。” 炭治郎弯下腰，手撑着膝盖，眼泪滴在地面的石板上。 “最后。他死了。” 无惨把右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彻底死了。”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炭治郎破碎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时微弱的滋滋声。他微微倾身，手悬在炭治郎的头顶，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你叫什么名字？” 炭治郎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他的眼睛红红的，挂着水珠，看起来很狼狈，但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壁画上那个孩子一模一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眉眼之间没有任何防备，完完整整地把自己整个人摊开在对方面前。 “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 “炭治郎。”无惨重复了一遍，舌尖滚过上颚，“灶门炭治郎。炭治郎朝他走了一步。 “我能带你离开吗？” “我走不了。”无惨摇摇头，“我的心脏不在这里。它被藏起来了。没有它，我无法离开这个村庄。也无法伤害那些人。” 炭治郎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块小石头。 “这是我的碎片残骸。”无惨指尖虚点，“他是里世界的锚点。” 炭治郎微微蹙眉。碎片的都能拥有锚点的力量，完整的那个会是什么样？完整的那颗，又会把他和无惨锚定在什么地方？壁画。祭坛。木柱。木柱顶端雕刻的渡鸦。渡鸦额头上嵌着的—— 炭治郎猛地抬起头。 “我知道在哪里了。” 无惨皱起眉：“什么？” “你的心脏。”炭治郎的眼睛亮了起来，烛光在那双红色的眼睛里跳动，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我知道你的心脏在哪里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无惨垂在身侧的那只冰凉的手。无惨的手在被他握住的那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它一直在最显眼的地方。在最开始的地方。在——你的脚下。”炭治郎握紧了他的手。“在你的神柱上。那只渡鸦的额头。” 无惨的瞳孔骤缩。 “那不是红宝石。”炭治郎越说越兴奋：“那是你的心脏。那群人类从来没有把它藏起来。他们只是把它放在了所有人都会抬头看、但没有人敢伸手去拿的地方。” 他朝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变成了一步。 “我带你走。” 一步。这一步炭治郎迈出去之后，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握着无惨的手，牵着他，从圆形大厅的圆心走向出口。无惨被他牵着走。脚步不稳，他被炭治郎拉着，从几百年的黑暗中走出来。两个人走出大厅门口的那一刻，脚下的石板路开始发光。像月光被压碎了，揉进了石头的纹理里。 “炭治郎。”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炭治郎没有停下来。他回过头，看了无惨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笃定的信念。 “知道。”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我在带你回家。” 无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 “…炭治郎。” “嗯？” “别松开我。” 炭治郎笑得握得更紧了。原来神也会怕的啊。他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他发现自己还坐在那根光秃秃的白桦树枝上，血眸望着远方，等一个回不来的人。但炭治郎的手是暖的。梦不会有这么暖的手。 [[苏醒]]

炭治郎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有些刺眼。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莲——！村上莲你醒醒！村上莲！！！” 阳子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尖锐得能把玻璃震碎。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了下来，然后是莲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的：“阳子你小声点……” “我小声你个头！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两天！两天啊！我以为你死了！你心跳都快没了你知不知道——” 炭治郎撑着床板坐起来。木屋。长桌。烛台。铺着干草的隔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他猛地去摸脖子。银链子还在，但那小石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指缝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朵花。红色的。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瓣薄得像蝉翼，在阳光里几乎是透明的。花茎很短，短到像是直接从皮肤里长出来的。他把花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红色的。和无惨的眼睛一个颜色。 “炭治郎！”杉浦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探出个头，眼镜歪了，头发乱得像鸟窝，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 “班长。”炭治郎把花收进口袋里，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不是站不稳的程度，“莲和阳子呢？” “隔壁。都醒了。莲在挨骂。”杉浦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悄悄松了一口气，“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比我们多昏迷了四个小时。莲比你早醒，阳子比你早醒两个小时。” 炭治郎摇了摇头。他没有不舒服。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脑子里的每一个齿轮都在以最高的精度运转，把里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 “班长，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隔壁房间。阳子正坐在莲的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嘴上在骂人，手上却在给莲擦脸。莲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偶尔回一句嘴，声音明显底气不足。看到炭治郎走进来，两个人脸红了。 “你也醒了。”莲寒暄着，“阳子你轻点擦。” “我就不！要求这么多，谁想给你擦脸啊！” 炭治郎没有寒暄，在长桌边坐下来，把口袋里的红花掏出来放在桌上。四个人围坐在四根已经燃尽的蜡烛旁边——蜡烛烧完了，他们还活着。炭治郎简短地说了一下。笛子和信的发现，大祭司那群人几百年前做的事——如何欺骗渡鸦献出心脏，如何把它困在里世界，伪造那封信，杀了那个孩子，把心脏嵌在神柱的顶端，伪装成一颗红宝石，年复一年地接受村民的跪拜。他没有说无惨的事。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有说到。 “所以你的意思是——”莲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颗红宝石就是渡鸦的心脏。把它拿下来，渡鸦就能从这个空间里解放，这个村子持续了几百年的活人祭祀就能停止。但同时，一直靠那颗心脏维持力量的——你叫他什么？” “……无惨。” 阳子眨了眨眼：“无惨？好奇怪的名字。” 炭治郎没有解释这个名字的来历。现在不是时候。 “力量会消失。”杉浦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如果那颗心脏是里世界的锚点，也是无惨全部力量的来源，拿走它意味着两件事——第一，里世界会坍塌，所有被困在里面的灵魂都会被释放。第二，无惨会从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存在’变成一个——” “普通人。”炭治郎说，“也不一定…反正会从里面的世界出来。” “那还等什么？”阳子一拍桌子站起来，“报警！这是刑事案件！活人祭祀、非法拘禁、故意杀人——这得判多少年啊！” 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椅子上：“你报警怎么说？‘警察先生，有一个几百岁的邪神被村民困在异次元空间里，心脏被挂在柱子上当装饰品’？” “那我就说他们搞封建迷信活动！” “你——” “阳子的思路是对的。”炭治郎打断了两人的拌嘴，“但警察管不了无惨的事。我们需要分工——阳子，你去最近的镇上报警，就说我们在山里遇到了非法组织的宗教活动，有人跟踪我们，我们需要警方的保护。不用提里世界，不用提无惨，只说事实。” “莲，班长，你们跟我去拿那颗心脏。” 莲和杉浦枫对视了一眼。 “你有把握吗？”莲问。炭治郎把桌上的红花重新收进口袋里。 “有。” [[拯救计划大作战！]]

神柱立在村庄后山的空地上，比炭治郎记忆中更高、更粗。白桦枝条编成的栅栏围着它绕了一圈，栅栏上绑着褪色的布条，在晨风里轻轻飘动。柱顶的渡鸦雕刻面朝东方，初升的太阳把它的轮廓镀成暗金色。渡鸦的额头正中，那颗红宝石正在发光。莲扛着一把从村里工具棚里顺来的斧头，站在神柱前，抬头看着柱顶。 “你确定这东西砍得断？”他掂了掂斧柄，木头和金属的配重不太对，手感很别扭。 “砍不断也要砍。”杉浦枫从他手里接过斧头，在掌心转了一下，调整了握持的位置，“我来。你手还在抖。” 莲没有反驳。他确实在抖。不是里世界留下的后遗症——是阳子在他醒来的那一刻扑上来，哭着骂他，骂完之后又哭着说“我还以为你要死了”，然后又骂他。他被骂得鼻子发酸，手就开始抖了，到现在还没停。杉浦枫抡起斧头，第一下砍在神柱中段。木屑飞溅，柱身出现一道深深的裂口。第二下，裂口扩大。第三下—— 咔嚓。神柱拦腰折断，上半截缓缓倾斜，朝地面倒下去。柱顶的渡鸦雕刻在坠落的过程中保持着那个歪头的姿势，血眸俯视着下方的一切，姿态和活的时候一模一样。神柱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那颗红宝石从渡鸦额头脱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落进了杉浦枫早就张开的掌心里。 “拿到了。”杉浦枫合拢手指。身后传来一声尖叫。那天晚上把他们带到客屋的那个老人站在空地边缘，手里拄着一根木杖，看着倒伏的神柱和杉浦枫紧握的拳头，脸上充斥着恐惧与不安。 “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放回去。趁还没有——快放回去！” “不放。”炭治郎挡在杉浦枫面前。老人身后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七八个村民从林子里涌出来，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着农具——铁锹、镰刀、钉耙。他们的脸上带着同样根植在骨头里延续了几百年的恐惧。 “放回去！”另一个村民喊道，“那是我们的——那是神——那不能拿走——” “那不是神。”炭治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那是你们从一只渡鸦身上抢走的心脏。你们用它的力量维持庄稼的收成，用人命填补它被囚禁的痛苦。几百年了，你们杀了多少人？” “放回去！”老人又手指攥紧了木杖，指节发白，缺了门牙的嘴紧抿着，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音节。 “跑。”杉浦枫低声说。莲已经转身了。三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炭治郎在前，杉浦枫在中，莲在后，朝下山的小路冲去。身后传来追来的脚步声和愤怒的、恐惧的、变调的喊声。炭治郎跑得很快，快到风在耳边变成了哨音。他的口袋里，那朵红花的花瓣在剧烈的颠簸中一片也没有掉。杉浦枫险些被飞来的铁铲拍倒在地，情急之下，他把红宝石扔给了炭治郎。 “接着！” 炭治郎立马抱进怀里，再次向前奔跑。小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前方只剩一片悬崖。炭治郎刹住脚步，碎石从脚边滚落，掉进深不见底的峡谷里。他转过身，杉浦枫和莲一左一右站在他两侧，三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村民从林子里涌出来，十几个，二十几个，越来越多。老人走在最前面，缺了门牙的嘴大张着，喘得像一台破风箱。他举起木杖，朝炭治郎一指：“你……你这个小鬼……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还回来……” 杉浦枫把那颗红宝石塞进炭治郎手里。 “跑不了。”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后面是悬崖，前面是疯子。班长，你还有什么planB吗？” 杉浦枫微微蹙眉。其中一个带着鸟喙面具的村民朝前走了一步。抬起枯瘦的双手，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那是一个中年人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红润。保养得很好，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炭治郎心头猛地一颤。 “你这孩子。”那人带着某种病态的温柔的嗓音，“怎么和上辈子一样呢？” 炭治郎的瞳孔骤缩。 “你上辈子，那个吹笛子的孩子。”那人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慈祥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你不知道吧？你上辈子叫炭治郎，这辈子也叫炭治郎。你上辈子额头有疤痕，这辈子额头也有疤痕。你上辈子不怕渡鸦，这辈子也不怕。你上辈子——”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那两个字。 “无惨。” 炭治郎的脊背一阵发凉。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人向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我是大祭司。那个在祭坛上剖开渡鸦胸膛的人。我饮用了神的血液，获得了真正的永生。每年献上一个祭品，每年收获一片庄稼。年年如此，岁岁如此。不好吗？” 他朝炭治郎伸出手。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光滑得像丝绸。 “把心脏还给我。然后留下来。你可以不用再当那个吹笛子的可怜孩子了。你可以当神之子。当他的神——” 他朝炭治郎身后看了一眼。那里只有悬崖，和悬崖下面的深渊。但他看的方向很明确，像是能透过炭治郎的身体，看到某个站在他身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影子。 “你不是很想留下吗？”大祭司的嘴角弯得更高了，“把心脏还给我，我让你们在一起。永远。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们，没有人会再拆散你们。你给他吹笛子，他听你吹笛子。就像以前一样。” 他朝前走了一步。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炭治郎的手指在发抖。他身后，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炭治郎，别听他——” 阳光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片漆黑阴影从炭治郎头顶掠过。阴影覆盖了整个悬崖边缘。 “嘎——” 一声乌鸦的叫声从天而降，像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了这片被蛊惑的空气。炭治郎猛地清醒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半伸出去的手——他差一点就握住了大祭司伸过来的那只手。差一寸，就差一寸。大祭司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你想让我留下来。”炭治郎的声音沙哑，“你说你想让我和他在一起。你说就像以前一样。” 他握紧红宝石，后退了一步。碎石从脚后跟滚落悬崖，发出细小的、遥远的回响。 “但他以前，不开心。” 大祭司的笑容裂开了一道缝。 “你以前不开心。”炭治郎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无惨在听。他不需要回头，因为他口袋里的那朵红花正在发烫，烫到他的皮肤能感觉到那个温度，“你以前，一个人蹲在白桦树上，血眸望着远方，等一封信，等一个人。你等了那么久，等到的是一封伪造的信，一把剖开你胸膛的刀，一颗被嵌在柱子上的心脏。” 他转过身。身后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深渊。深渊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我不骗你。” 他把那颗红宝石举过头顶。大祭司的脸终于彻底变了。 “将一切终结在这吧——无惨！” 炭治郎把那颗红宝石朝着深渊扔了进去。 “不——不要——” 暗红色的弧线划过正午的天空，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大祭司不顾一切地扑了出去。他的手指在空中抓了几下，指甲刮过空气，身体越过了悬崖边缘，整个人腾空而起，朝那颗红宝石坠落的方向扑去。他抓住了它。他的手指合拢的瞬间，那颗红宝石在他掌心里裂开了，露出里面柔软的金黄色蕊。那不是红宝石。那是一朵花。大祭司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下坠了，风从他的衣领灌进去，把他吹得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朵红花，嘴唇哆嗦了两下，说出了一个音节。炭治郎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也许是“为什么”，也许是“不”，但那都不重要了。他没有听完。因为大祭司的身体已经消失在了深渊的雾气里。那颗红宝石——那颗真正的、完整的、嵌在神柱顶端几百年的渡鸦的心脏——安安静静地躺在炭治郎另一只手的掌心里。他没有扔出去。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扔出去。 “你在骗他。”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炭治郎握紧那颗红宝石，感受着它在掌心的搏动，“我在骗他。” 他转过身。悬崖上只剩下莲和杉浦枫了。那些村民在大祭司扑出去的瞬间就开始四散奔逃，像一群被掀开石头后暴露在阳光下的虫豸。老人拄着木杖跌跌撞撞地走在最后面，走到林线边缘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炭治郎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深沉而疲惫的如释重负。他也消失在了白桦林里。炭治郎站在悬崖边，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暖得让人想闭眼睛。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覆上了他握着红宝石的手背。炭治郎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怕一回头就会发现这是一个梦。梦里醒来，他还躺在那间铺着干草的隔间里，蜡烛燃尽了，口袋里没有红花，掌心里没有心跳，身后没有人。 “你没有骗他。” 无惨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低得像风穿过白桦树梢时发出的叹息。炭治郎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双手环住了，力道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他的后背贴上了一具冰凉的胸膛，隔着衣服，他也能感觉到那上面没有心跳。因为心跳在他手心里。 “那确实是心脏的碎片。”无惨的下巴抵在炭治郎的肩窝里，墨色的长发垂落在炭治郎胸前，和炭治郎自己的头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但更重要的是，你没有骗我。” 炭治郎转过身，回抱住了他。他把那颗红宝石举到无惨面前。 “你的心脏。还给你。” 无惨看着那颗在他眼前跳动的暗红色石头，看了很久。最终他伸手把炭治郎的手指合拢了。 “你收着。” 炭治郎愣了一下。 “几百年前，我已经把心给了那个孩子。他没有收到。”无惨的声音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几百年后，那个孩子又来了。这一次——”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了炭治郎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无惨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一次，我想让他亲手收着。” 炭治郎握着那颗心脏，感觉到它在他掌心里跳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暖。他闭上眼睛，额头抵着无惨的额头，两个人在正午的阳光下，在白桦林边缘，在悬崖边上，安安静静地站着。 “嚯，看不出来咱同学是个基佬。”莲托着腮，用眼神示意杉浦枫去看。杉浦枫扯扯嘴角，拽着莲就走。 “班长你干嘛——哎我走我走我知道！” 风从峡谷深处涌上来，把白桦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似乎在庆祝此刻。炭治郎睁开眼睛，偏过头，用嘴唇碰了碰无惨的嘴角。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然后他把那颗心脏塞进无惨的外套口袋里，拉着他的手，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吧。” “去哪？” “先去镇上接阳子。她应该已经报完警了，正在当地警察局做笔录吃盒饭。然后去租车公司换一辆靠谱的车。然后——” 炭治郎回过头来，看了无惨一眼。阳光落在他红色的眼睛和红色的头发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带你去看极光。” 无惨被他拉着，脚步不稳地跟在他身后。几百年来，他第一次踩在真实的、松软的、长满了青草和野花的山路上，鞋底沾上了泥巴和蒲公英的种子。炭治郎的口袋里，那颗心脏正在跳。一下一下，温热而有力，和前面那个人握着他的手的那只手，同一个频率。山路的尽头，白桦树的枝叶间，透出一片清澈的、久违的、雨过天晴的蓝色天空。 [[结局9· Ek elska þik]]

炭治郎到咖啡馆的时候，阳子已经占了靠窗的那张桌子，面前摆着一块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叉子还插在奶油里。莲坐在她对面，手边是一杯黑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看起来根本没喝几口。他正低着头，用拇指摩擦着无名指上那圈银色的金属。 “别摸了，再摸就掉色了。”阳子头也不抬地说。莲的手指顿了一下，撅着嘴，若无其事地继续摸。杉浦枫坐在阳子旁边，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精装书，但翻开的页码一直没变过。炭治郎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第一个抬起头，微微点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目光在炭治郎身上停留了半秒——确认完整无缺——然后重新落回书上。 “来了来了来了！”阳子把叉子从蛋糕上拔出来，朝炭治郎挥舞了两下，“就等你了！莲说你肯定迟到，我说不可能，炭治郎从来不迟到。结果你看看你看看，迟到了整整四分钟——” “路上看到一只猫卡在树上了。”炭治郎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就帮忙弄了一下。” “什么样的猫？”莲问。 “橘色的。” “那确实应该救。”莲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阳子翻了个白眼，把蛋糕碟子推到一边，双手交叠在桌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太成功：“我跟你们说个事。” 莲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我和莲要结婚了。” 杉浦枫翻书的动作停了一拍。莲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阳子的左手从桌下伸上来，五指张开，无名指上那圈银色的素圈在咖啡馆的暖光里亮了一下。 “什么时候？”杉浦枫问。 “下个月。”阳子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不办大的，就家里人吃顿饭。你们三个——不对，你们四个——都得来。一个都不许少。” “四个？”莲皱了一下眉，然后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哦”，然后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炭治郎端起桌上的咖啡杯，用杯沿挡住自己弯起来的嘴角。 “对了，炭治郎。”杉浦枫忽然合上那本精装书，指了指炭治郎的耳垂，“你这个耳饰，以前没见你戴过。” 炭治郎下意识摸了一下右耳。银色的耳钉，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耳钉的中央嵌着一颗极小的暗红色的石头——小到像一粒芝麻，但那颜色，在光线下会微微发亮。 “这个啊。”炭治郎的手指在耳钉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是那颗宝石做的，一对。他当时就说好看，给我戴上了，一直戴到现在。这只是其中一只，另一只——” 他没有说完，但阳子已经替他说了。 “在无惨耳朵上吧？”阳子的叉子精准地指向炭治郎的鼻尖，奶油在叉尖上晃了晃，“你们俩戴一对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炭治郎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把咖啡杯举高了一点，试图用杯身挡住自己的脸，但杯子的直径明显不够。 “这种事情……还没有……”他的声音闷在杯子后面，含混不清，“就是……就是戴个一样的……又没什么……” 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耳朵红到脖子根了。” 炭治郎把咖啡杯放下来，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莲你呢？你和阳子婚礼打算怎么办？” “你不要转移话题。”阳子用叉子敲了敲杯沿，“你和无惨——” “叮铃——”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的声音清脆得像一串碎冰，在温暖的空气里滚了一圈，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无惨站在门口，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朝炭治郎那张桌子走过去。咖啡馆里其他几桌客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被他吸引——这个人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像真实存在的。无惨在炭治郎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炭治郎仰起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不到半秒，炭治郎就移开了目光。 “坐。”莲朝里面挪了挪，给无惨让出一个位置。无惨没有马上坐下。他先把大衣脱下来，搭在炭治郎椅子的靠背上，然后才坐下来。阳子撑着下巴，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看着无惨看了好几秒，然后语出惊人：“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炭治郎正在喝咖啡，闻言呛了一下。莲递了张纸巾过来，杉浦枫不动声色地把书从阳子面前挪远了一点——怕她激动起来把蛋糕扣上去。无惨微微偏过头，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或窘迫。他看着阳子，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这种事情，要看炭治郎。” 炭治郎用纸巾捂着嘴，咳了两下，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什么时候想结，就什么时候结。”无惨说完这句，伸手拿过炭治郎面前那杯咖啡，自然地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有点凉了，苦味很重，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阳子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那婚礼呢？日式？北欧式？西式？你们商量过吗？” 无惨把咖啡杯放回炭治郎面前，杯把朝着炭治郎惯用的方向。他垂下眼睛想了两秒。 “都听他的。” 炭治郎终于不咳了。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捏在手心里，抬起头来，正对上无惨的目光。 “……还没想那么远。”炭治郎的声音很小，但嘴角是弯的，“先见家长在说。” “那总得有个具体日期吧！我俩都结婚了，你俩呢？”阳子一把拍桌起身，“我的cp不许be！” “阳子。”莲伸手把她按回椅子上，“你先把你自己那场结明白，再操别人的心。” “我自己的当然没问题！我就是——” 风铃又响了一声。无惨的左手搁在桌上，手指修长苍白，无名指上空空荡荡的——但炭治郎知道，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有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嘴角动了一下。阳子重新拿起叉子，开始攻击剩下那半块草莓蛋糕。杉浦枫翻开那本精装书，翻到刚才那一页，这次页码真的变了。炭治郎端起那杯被无惨喝过的咖啡，杯沿上还残留着一点凉掉的苦味。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无惨搁在桌边的手。无惨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炭治郎把手放了上去。两只手在桌下交握，阳子看到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蛋糕，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笑得比窗外的阳光还亮。炭治郎握着无惨的手，拇指在他的指节上一寸一寸地摩挲。他想到了什么，偏过头，凑近无惨的耳朵，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到。 “下周带你去见家长。” 无惨的睫毛动了一下。 “……什么？” “婚礼。”炭治郎的脸侧过去了一点，耳朵红透了，但声音很稳，“见完我爸我妈之后。婚礼。北欧和日本都办一次。” 无惨的手在桌下微微收紧了，把炭治郎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那个力道不大，但很紧，像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松开。 “……好。” 窗外起风了。白桦树的叶子落了几片，打着旋儿飘过咖啡馆的玻璃窗。咖啡馆里，莲在付钱，阳子在打包最后一块蛋糕，杉浦枫终于合上了那本从头到尾只翻了一页的书。无惨站起来，把大衣穿上，伸手帮炭治郎把围巾绕好。炭治郎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耳垂上那颗暗红色的小石头，又碰了碰无惨耳垂上一模一样的那颗。 “走吧。”他说。 “去哪？” 炭治郎推开咖啡馆的门，冷风灌进来，带着白桦树和泥土的气息。他回过头，阳光落在他红发上，笑容温暖。 “带你回家。” [[结局9·Ek elska þik|加载动画]] *我爱你。* *一直都是你。*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